商代晚期的旗斿、軍事組織與城池攻防(一)

商代墓葬曾零星出土一種形制特殊的青銅器,近年已被證實為商代旌旗的頂部飾件——干首,其下另套接有木柲。商代晚期金文和甲骨文中象旌旗的「㫃」字頂部開岔即干首的簡筆。甲骨文中从「㫃」的字有「斿」,造字初義會孩童執旗遊玩,在卜辭中作旗之飄帶本義或田獵地名。甲骨文中另有個象「㫃」插入某種尖角開口的筒形器之文字,近年有學者論證即「倝」字,但造字初義似仍有待商榷。甲骨文中還有個由「㫃」和其下腳步(「止」形)共組的文字,釋「奔」已獲得越來越普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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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時期的防護裝具與兵器:甲、冑、干、盾(四)

目前可確知最早的「干」字見於西周中期的豦簋銘文,其初文有部分學者認為是象盾的商代晚期金文和甲骨文上帶尖角的未釋字,盾上的尖角應非過去所認為的羽飾,而可能是盾飾,北京市平谷縣商代中期墓葬中所發現的一件帶尖角形青銅飾可能便是這種盾飾,而非馬飾當盧。這種帶尖角盾飾的盾可能只一度在商代中期至商代晚期早段流行,之後可能因尖角對於防禦或進攻都沒有起到預期效果,所以很快地便在商晚期早段之後遭改良、移除,這也是後來商代晚期描繪盾的文字均以沒有頂部尖角的盾形來呈現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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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時期的防護裝具與兵器:甲、冑、干、盾(三)

盾是手持式的防護兵器,殷墟出土的商代盾是目前中國最古老的發現。商代晚期金文和甲骨文中有個和考古所見的商代盾極為相似的字,應是當時盾的象形,而該字下加「口」的「古」字,造字初義則是藉盾來表示堅固,加「口」是強調盾不再表該物,而是表該物的堅固特性。今日所使用的「盾」字源於小篆,與甲骨文象盾之字不同。小篆「盾」字的字源與造字初義長期以來為學界所關注,但長期以來沒有定論,近年則有字形是由下半象形的盾和上半作為聲符的「允」訛變後所構成的看法,可備一說。西周青銅器五年師史簋銘文有個舊釋為「盾」的爭議字,目前應是個不表名物的未釋字。同器銘文上還有個「十」字形的字,過去也被釋為「盾」,但可能應釋作「干」,所象包含方形的盾及上有羽飾下有鐏的圓楯,此看法可從西周中、晚期金文的「博」(「摶」)字獲得旁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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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時期的防護裝具與兵器:甲、冑、干、盾(二)

冑是軍士作戰時所戴的頭盔,商代晚期有皮革、青銅製的複合冑,也有全罩式的青銅冑。殷墟和周原甲骨文中都有「胄」字,是在金文族徽文字帽形的基礎上加聲符「由」,同時於帽形內加一斜筆作飾筆而成的變形聲化文字。在卜辭中「胄」表國族、方國名,胄族在商晚期可能是和王室關係密切的強宗大族。殷墟甲骨文「胄」字底部無眼形,周原甲骨文「胄」字底部則有,西周金文的「胄」字底部均有眼形,顯然是承繼自周原甲骨文。與西周金文「胄」字造字初義相似的,還有個隸定為「」的西周金文,造字初義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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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時期的防護裝具與兵器:甲、冑、干、盾(一)

甲是護身的防護裝具,在中國的起源不詳,目前中國最早的甲發現於河南安陽殷墟,當時的甲可能以皮革製為主流,甲骨文的「介」字即象人披甲之形。考古證據顯示西周時期已有青銅甲,有分體式、連綴式兩類,但都非主流護甲。呈「十」字形的甲骨文「甲」字一說為甲片連綴於衣物、皮革上的縫線象形,但仍有爭議。歷代學者對於「甲」字的造字初義眾說紛紜,新說認為「甲」字源於龜腹甲的象形簡省,與護甲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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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金文的「矢」字、商代的箭矢,以及一些以「矢」為造字構件的古文字 (三)

甲骨文的「函」和「」字分別象封閉式的箭袋和開放式的盛矢盒或架,均可讓人背負攜帶,至於「夬」字則象手指上戴有扳指,「氒」字的半環應為扳指的俯視象形,半環所接之曲筆或尾端帶勾豎筆應是扳指所搭之弓弦。中國青銅時代的箭鏃形制由前期的有鋌雙翼鏃逐漸改良為後期的有鋌三翼鏃和三稜鏃,發射工具也由弓轉為弩。戰國時期弩的流行使得步卒之戰力獲得更大發揮,也進而導致駟馬戰車退出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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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金文的「矢」字、商代的箭矢,以及一些以「矢」為造字構件的古文字 (二)

甲骨文中从「矢」从「一」隸定為「至」的字是個會意兼聲字,除了象箭矢射中標的,所从之「矢」亦有表音功能。甲骨文中另有個隸定為「晉」的字,其造字初義過去眾說紛紜。近年學者多認為「晉」、「至」二字最早應是同源,很可能同為一字,雖然構形有兩矢、一矢的不同,但本義均象箭矢射到鵠的,後來才有所分化。與箭矢射到鵠的相關的還有甲骨文中的「」字,也即「侯」之初文,造字初義為射侯,也即箭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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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金文的「矢」字、商代的箭矢,以及一些以「矢」為造字構件的古文字(一)

矢是在火器發明、廣泛應用前相當重要的一種兵器,中國先民至少在距今四千五百年左右便將其用於爭鬥。由於古時鏃以外的矢構件多以有機材質製成,埋藏後不易長期保存,故對鏃的研究也就成了目前矢研究的主流。中國新石器時代早、中期的鏃以磨製骨鏃為主,到了新石器時代晚期也出現少量的精磨石鏃,青銅鏃則出現於二里頭時代,商代的有鋌雙翼鏃便是在其基礎上發展而來。商代晚期金文和甲骨文的「矢」字與部分甲骨文的「寅」字便是當時矢的象形,而典型的甲骨文「寅」字則多象遭矢射穿之物兩側斷開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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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的弓以及以「弓」為造字構件的一些文字(3)

甲骨文與西周金文中有個在弛弓弓背處斜出一短筆的字,早期釋為「弘」,但有學者曾引睡虎地秦簡、馬王堆帛書為證,將該字釋為「引」,進而開啟了數十年的學界對於「弘」、「引」、「」和「強」字的繁複論證。這幾個字之所以如此糾葛,主要原因在於商代晚期、西周時期文字向秦、漢時代演變的過程在東周時期有缺環,而目前能掌握的東周文字可透過辭例確認為何字的案例又太少,但東周時期卻又是古文字字形變化幅度相當大的時期,也因此目前學界無論由商周文字下推,或從秦漢文字上溯,都能得到不同但又看似合理的釋字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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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金文裡的「中」、「或」及何尊銘文裡最早的「中國」(下)

何尊銘文的「中」、「或」連用其實是指周王朝疆域的中心區域,而非具有國家義的「中國」。西周金文的「或」字不表「國」義,表邦國、國家義的字始終是「邦」,在之後的春秋戰國時代亦如是。從「或」衍伸出的「國」字替代「邦」發生於西漢初,與漢朝人避高祖名諱有關。從西周初期的「中或」到後來的「中國」,「中國」一詞雖有大約三千年的歷史,但在這段時間裡僅是相對的地域觀念或根據地域觀念而衍伸出族群義、文化義。具國家義的「中國」一詞首次出現在南京條約,雛形則見於尼布楚條約,作為國名的「中國」其實是清朝參與近代世界國際政治下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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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金文裡的「中」、「或」及何尊銘文裡最早的「中國」(中)

商代晚期金文和甲骨文裡有個象一種柲前端帶圈形的裝柲兵器字形,長期被釋為「戉」,但在許多學者提出該字實與商代青銅鉞和甲骨文「戉」字外形差異甚大的觀點基礎上,近年已正確釋讀為「或」,所象之物為裝柲的錘形器。該字常出現於戰爭卜辭,接於「東」或「西」字之後表「域」,用法延續至西周。透過何尊銘文與相關傳世文獻史料語境比較,「中或」即「中域」,也即周王朝疆域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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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金文裡的「中」、「或」及何尊銘文裡最早的「中國」(上)

許多人認為「中國」作為國名,最早可追溯至西周早期青銅器何尊底部銘文的「中」、「或」二字,但此看法實際須從二字之造字初義和當時所表之義來探討。商代晚期的「中」字象一根長杆上、下兩段有飄動的斿,中段以圓形、方形圈起,造字初義為繫有先祖名號銘旌的神杆,用於祭祀先祖和戰爭占卜、祈勝,測風則是其附屬功能。「中」另有表相對於左、右的方位、相對於大、小、對於高、後、相對於東、西、南、北四方位的抽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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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的「馬」字、商代晚期的馬以及中國家馬的起源(上)

甲骨文的「馬」字是一匹馬的象形,字形特點為長首、大眼、大耳、帶鬃毛的頸、下垂的長尾和圓形或平底的蹄足。早期字形偏圖像化,晚期字形則轉筆畫化。今日楷書的「馬」字便源於甲骨文。卜辭裡的「馬」字常見作本義使用,商代晚期的馬名目繁多,有些是按照毛色來命名的,有些則是按照其他動物的特點。殷墟是中國目前確定有家馬(Equus caballus)存在年代最早的遺址,先民利用牠們進行祭祀和殉葬,以王陵區和族墓地裡的大墓較為常見,中、小型墓葬則無,顯見馬匹的珍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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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中國的車馬、「車」字與車戰的興衰(上)

商代考古的「車馬坑」為刻意埋藏了馬車的土坑,年代為商晚期,是中國目前已知最早的馬車發現。商晚期金文和甲骨文的「車」字便有不少與馬車遺留相似,而有些甲骨文表現出壞損狀態的「車」顯示當時以木質結構為主的馬車並不耐用。商代車馬坑多為一車二人或一車一人的埋葬組合,若從車輿的高度最高僅約五十公分來思考,較合理的乘坐方式是跽坐或跪坐。若再從車輿面積不到一點八平方公尺來思考,其上乘載三人的可能性不高。在卜辭中車(馬車)和馬(騎兵)的量詞都是「丙」,所表為一對,可與西周以後才出現的金文「兩」(㒳)字相通。「兩」代表兩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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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裡「陰晴不定」的商代天氣

商代晚期的甲骨卜辭留有許多對於天氣陰晴的貞問,裡頭的「陰」字便表天陰。卜辭也常見「陰」和「雨」出現在同版卜辭。與天陰相對的是天晴,但在甲骨文中並無「晴」字,而是以「曐」表之,但對於由陰日轉晴的雲開,商代先民是以「」表之,在卜辭中「」也常與「陰」對舉。卜辭中也有「易日」一詞,意思是雲開天晴,而撥雲見日後的放晴則以「昜」來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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