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金文的「矢」字、商代的箭矢,以及一些以「矢」為造字構件的古文字(一)

矢是在火器發明、廣泛應用前相當重要的一種兵器,中國先民至少在距今四千五百年左右便將其用於爭鬥。由於古時鏃以外的矢構件多以有機材質製成,埋藏後不易長期保存,故對鏃的研究也就成了目前矢研究的主流。中國新石器時代早、中期的鏃以磨製骨鏃為主,到了新石器時代晚期也出現少量的精磨石鏃,青銅鏃則出現於二里頭時代,商代的有鋌雙翼鏃便是在其基礎上發展而來。商代晚期金文和甲骨文的「矢」字與部分甲骨文的「寅」字便是當時矢的象形,而典型的甲骨文「寅」字則多象遭矢射穿之物兩側斷開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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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的弓以及以「弓」為造字構件的一些文字(4)

「亙」字在《說文解字》中僅以「㮓」的古文字形出現,不過根據該字可上推甲骨文中有「亙」字。甲骨文「亙」字兩型,其一為「弓」內有個半月形夾於上、下二短橫畫間,其二則是省略了第一型外圍的「弓」。「亙」的造字初義未定,但許進雄認為第一型內部半月形夾於上、下二短橫畫間之形象表製造弓時某種能夠長時間固定住弓體彎度的工具看法甚具啟發性。作者認為若將「恆久」義與弓進行勾連,可從弓之長期保存來理解「亙」字之造字初義。另從秦弩「檠」的設計對照甲骨文的「亙」,「弓」內半月形夾於上、下二短橫畫間的形象可能即商代晚期弓繫縛於檠的象形。西周時期金文的「恆」是「亙」的後起字,在「亙」左側加「心」應是為了表恆常義是與心思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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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的弓以及以「弓」為造字構件的一些文字(3)

甲骨文與西周金文中有個在弛弓弓背處斜出一短筆的字,早期釋為「弘」,但有學者曾引睡虎地秦簡、馬王堆帛書為證,將該字釋為「引」,進而開啟了數十年的學界對於「弘」、「引」、「」和「強」字的繁複論證。這幾個字之所以如此糾葛,主要原因在於商代晚期、西周時期文字向秦、漢時代演變的過程在東周時期有缺環,而目前能掌握的東周文字可透過辭例確認為何字的案例又太少,但東周時期卻又是古文字字形變化幅度相當大的時期,也因此目前學界無論由商周文字下推,或從秦漢文字上溯,都能得到不同但又看似合理的釋字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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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的弓以及以「弓」為造字構件的一些文字(2)

甲骨文的「」和「弜」以「弓」為造字構件,在卜辭裡均用作否定副詞,表主觀意願的否定,用法相近,往往可翻成「不要」。甲骨文中另有個从「」从「攴」的字,應是「」的繁寫,「攴」旁用於強調撥動弓弦,甲骨文从「弓」从「攴」的「㢭」字則是該字的異體。春秋晚期金文亦可見到「㢭」字,後來「攴」又被加上「」旁而改造為聲符「癹」,使得原來的會意字轉化成形聲字,也就是「發」的初文。甲骨文中還有個在弓弦之上附加一圈形的字,長期以來被釋為「彈」,但實際上應釋為「絃」才正確,弓弦上的圈形是指事符號,用以指弦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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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的弓以及以「弓」為造字構件的一些文字(1)

矢是由多種材質結合製成的遠射工具和兵器,許多文獻對都記載有古代中國弓矢的傳說時代起源,而根據考古學,中國弓矢出現的時間至少在距今28,000年以上。商代的弓考古發現數量相當少,但商晚期文字仍能提供部分商代弓的技術發展信息。商代晚期的「弓」字呈弛弓、張弓兩種狀態,主要為反曲弓,在弛弓狀態下呈多曲,而在張弓狀態下呈弓弣內凹、上下弓臂彎曲,整體類似「B」的形態,還可見弓弰反翹,上部折筆推測是降低弓體振動與作裝飾的羽毛。商代的「射」字多為箭搭於反曲弓上的字形,在卜辭裡除了作動詞表發射之外,主要作名詞使用,表當時常備軍的弓箭部隊。卜辭中也見有訓練射手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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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金文裡的「中」、「或」及何尊銘文裡最早的「中國」(下)

何尊銘文的「中」、「或」連用其實是指周王朝疆域的中心區域,而非具有國家義的「中國」。西周金文的「或」字不表「國」義,表邦國、國家義的字始終是「邦」,在之後的春秋戰國時代亦如是。從「或」衍伸出的「國」字替代「邦」發生於西漢初,與漢朝人避高祖名諱有關。從西周初期的「中或」到後來的「中國」,「中國」一詞雖有大約三千年的歷史,但在這段時間裡僅是相對的地域觀念或根據地域觀念而衍伸出族群義、文化義。具國家義的「中國」一詞首次出現在南京條約,雛形則見於尼布楚條約,作為國名的「中國」其實是清朝參與近代世界國際政治下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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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金文裡的「中」、「或」及何尊銘文裡最早的「中國」(中)

商代晚期金文和甲骨文裡有個象一種柲前端帶圈形的裝柲兵器字形,長期被釋為「戉」,但在許多學者提出該字實與商代青銅鉞和甲骨文「戉」字外形差異甚大的觀點基礎上,近年已正確釋讀為「或」,所象之物為裝柲的錘形器。該字常出現於戰爭卜辭,接於「東」或「西」字之後表「域」,用法延續至西周。透過何尊銘文與相關傳世文獻史料語境比較,「中或」即「中域」,也即周王朝疆域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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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金文裡的「中」、「或」及何尊銘文裡最早的「中國」(上)

許多人認為「中國」作為國名,最早可追溯至西周早期青銅器何尊底部銘文的「中」、「或」二字,但此看法實際須從二字之造字初義和當時所表之義來探討。商代晚期的「中」字象一根長杆上、下兩段有飄動的斿,中段以圓形、方形圈起,造字初義為繫有先祖名號銘旌的神杆,用於祭祀先祖和戰爭占卜、祈勝,測風則是其附屬功能。「中」另有表相對於左、右的方位、相對於大、小、對於高、後、相對於東、西、南、北四方位的抽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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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的「馬」字、商代晚期的馬以及中國家馬的起源(下)

殷墟是中國目前有家馬存在年代最早的遺址,中國家馬的起源問題便是殷墟出土家馬的來源問題。學界主流意見認為商代先民獨立馴化野馬的可能性極低,中國家馬的起源既有外來傳入也有本地馴化因素,起源歷程可能是最早源自於歐亞草原的家馬和馴馬技術自西向東傳入東亞,東亞先民繼而掌握馴馬技術後馴化本地野馬。甲骨文的「馬」也指一種機動性極高的常備軍,可能是以騎射為主要攻擊手段的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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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的「馬」字、商代晚期的馬以及中國家馬的起源(上)

甲骨文的「馬」字是一匹馬的象形,字形特點為長首、大眼、大耳、帶鬃毛的頸、下垂的長尾和圓形或平底的蹄足。早期字形偏圖像化,晚期字形則轉筆畫化。今日楷書的「馬」字便源於甲骨文。卜辭裡的「馬」字常見作本義使用,商代晚期的馬名目繁多,有些是按照毛色來命名的,有些則是按照其他動物的特點。殷墟是中國目前確定有家馬(Equus caballus)存在年代最早的遺址,先民利用牠們進行祭祀和殉葬,以王陵區和族墓地裡的大墓較為常見,中、小型墓葬則無,顯見馬匹的珍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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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中國的車馬、「車」字與車戰的興衰(上)

商代考古的「車馬坑」為刻意埋藏了馬車的土坑,年代為商晚期,是中國目前已知最早的馬車發現。商晚期金文和甲骨文的「車」字便有不少與馬車遺留相似,而有些甲骨文表現出壞損狀態的「車」顯示當時以木質結構為主的馬車並不耐用。商代車馬坑多為一車二人或一車一人的埋葬組合,若從車輿的高度最高僅約五十公分來思考,較合理的乘坐方式是跽坐或跪坐。若再從車輿面積不到一點八平方公尺來思考,其上乘載三人的可能性不高。在卜辭中車(馬車)和馬(騎兵)的量詞都是「丙」,所表為一對,可與西周以後才出現的金文「兩」(㒳)字相通。「兩」代表兩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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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裡「陰晴不定」的商代天氣

商代晚期的甲骨卜辭留有許多對於天氣陰晴的貞問,裡頭的「陰」字便表天陰。卜辭也常見「陰」和「雨」出現在同版卜辭。與天陰相對的是天晴,但在甲骨文中並無「晴」字,而是以「曐」表之,但對於由陰日轉晴的雲開,商代先民是以「」表之,在卜辭中「」也常與「陰」對舉。卜辭中也有「易日」一詞,意思是雲開天晴,而撥雲見日後的放晴則以「昜」來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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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的「雪」、「霰」與「雹」

本文介紹「雪」、「霰」和「雹」的甲骨文字,三者皆為大氣科學中的固態降水。「雪」字由形符「雨」、數個如雪花般的小點字綴,和掃帚形作聲符使用的「彗」所組成,在卜辭中除了表其本義之外也表雪神。對「雪」的貞問在卜辭中相當少,可能反映商晚期黃河流域中下游地區氣候環境相較今日而言更加溫暖。「霰」字从「雨」从「散」,在卜辭中作為地名使用而非表氣象現象。「雹」字从「雨」和三個兩端帶尖角的雹子,所象即數量龐大的冰粒,在卜辭中作本義使用,常與災害的貞問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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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算經涉及動物的算題

甲骨文與數學之間有什麼關係呢?數學史大師洪萬生老師在閱讀了〈甲骨文與金文〉專欄後便開始思考,或許可以介紹中國古算文本涉及的算題。像是「誰發明了代數學?」「誰發明了微積分?」等等,也很容易引發一般人的好奇心。因此,出土甲骨文若蘊含有史料可以連結到數學知識活動,那麼,它們一定可以豐富我們對於中國古算輪廓的理解。而本篇文章,是洪萬生老師在擔任「甲骨文裡的動物與牠們的產地」活動的與談人後,以文章的方式補充在活動當中來不及說完的,中國古算經中隱藏的數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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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的「風」(鳳)與風神

从虫从凡的「風」字最早僅見於戰國時期楚系和秦系的簡帛文字,但其字源可回溯至西周早期金文和甲骨文的「鳳」字。「鳳」向「風」字的演變推測是省去了形符,只保留聲符「凡」與綠孔雀象形的尾上覆羽,演變過程年代大約在西周至春秋時代之間。古人是假借音近的「鳳」字來表「風」,因為風沒有具體形象。從卜辭可知商代晚期商王和貴族們都非常關注風的日常影響,而有今日、未來會不會有風的貞問,也有「風」、「立中」測風等語。卜辭也可見對「小風」、「中風」、「大風」、「大掫風」、「風」等的貞問,多是擔憂過大的風勢造成危害。在商代先民心目中風是接受「帝」指揮行事的臣屬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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