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與「戈」有關的文字創造

2026 年 09 月 09 日2026 年 09 月 09 日 CASE PRESS 戈, 甲骨文, 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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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晚期的戈是步卒使用的近戰兵器，與盾搭配。根據考古發現，商代青銅戈的全長大約在〇･八至一公尺間，甲骨文中以「戈」為造字構件的文字相當多，如象兩戈相向互擊之形的「戔」、从「戈」从「廾」會持戈以戒不虞的「戒」、从「人」从「戈」象人背負著戈的「戍」、从「从」从「戈」象以戈斫二人之脛形的「㦰」、象以戈斫商代貴族的「蔑」、象持「戈」以就磨石的「肈」，以及幾個待破解的未釋字。

撰文｜江柏毅

從許多商代晚期青銅器族徽所見正立、側立之人持戈、盾的形象觀察（圖十一），商代晚期的戈是步卒所使用的近戰兵器，甲骨文中从二「戈」隸定為「戔」的字有些即象兩戈相向互擊之形（圖十二），為「殘」之初文。根據殷墟西北崗1004號墓出土的青銅戈柲長約一公尺，1962年殷墟大司空村21號墓發現的中胡二穿戈柲長也接近一公尺，河北藁城台西7號墓陪葬的銎內戈柲長為八十七公分來看，商代青銅戈的全長大約在〇･八至一公尺之間。另根據陝西西安張家坡54號墓所發現的戈柲殘跡，西周前期步卒所使用的短戈長度僅七十公分。

甲骨文中以「戈」為造字構件的文字相當多，其中一個从「戈」从「廾」，象雙手持戈的字可隸定為「戒」，在卜辭中可能作某種祭名使用。該字早期的寫法為雙手在戈兩側，後來逐漸下移至戈柲尾端（圖十三）。根據《說文解字》：「戒，警也。从卄、戈。持戈以戒不虞」，許慎對「戒」的造字初義理解應是正確的。甲骨文中另有個从「戈」从「又」的字，象單手持戈，可能為「戒」字的省體。

甲骨文中另有個从「人」从「戈」的字，象人背負著戈，可隸定為「戍」（圖十四）。根據《說文解字》：「戍，守邊也。从人持戈」，許慎對「戍」的造字初義理解正確，該字在卜辭中指專門從事戍守的部隊，與商代晚期軍隊的通稱「師」、經由臨時徵集組建的軍事組織「旅」、騎兵部位「馬」、弓箭部隊「射」一樣，是按左、中、右來編制的。根據卜辭內容，「戍」的組成通常是「眾」或「王眾」，也即商人或商王的宗族成員。「戍」常被指派前往戍守某地，在卜辭中的句式為「戍某」，如「戍屰」，即「戍于屰」，「戍」用作動詞。「戍」守衛邊疆常會同侵擾之敵方發生戰爭，如《合》28013：「其乎戍御方，及。戍弗及方」便是貞問是否要徵集衛戍部隊抵禦方方之侵犯？衛戍部隊是否能及時趕到鄰近方方之邊境以事防禦？另從《合》27972：「戍其遲毋歸，于之若，翦羌方」、「戍其歸乎【馬沓】，王弗每（悔）」來看，「戍」在戍守邊疆一段時間後是會返家的。全辭前一部分大意是貞問「戍」很晚才返回，但還算順利，對於征伐羌方是有利的嗎？後一部份則是要「戍」快馬馳歸，對王是有利的，不會有災禍吧？另從《合》27891：「叀田眔戍舞」、《合》30028：「叀戍乎舞，有大雨」、《合》27970：「叀戍乎射，擒」推測，「戍」在進行某地的防衛時生活必須在一定程度上自給，除了進行狩獵，還需要從事耕種並進行祈雨之舞祭。

甲骨文中還有個从「从」从「戈」的字，可隸定為「㦰」（圖十五），是「殲」之初文。根據《說文解字》：「㦰，絕也。从从持戈。一曰田器古文。讀若咸。一曰讀若詩：攕攕女手」，但此說並不為歷代學者所信服，如清代王筠在《釋例》即云：「㦰下說解有誤……蓋从从持戈即不詞。从，相聽也，可云从相聽持戈乎？」而由于省吾主編的《甲骨文字詁林》中亦寫道：「許書㦰字說解有誤，前人多已疑之。」那麼「㦰」字的造字初義究竟為何？若從該字部分字形特別突顯戈勾斫二人腿部的情形來看，初義應與殺伐有關，與之類似的字為甲骨文从「戈」从「人」，象戈架於人之頸上的「伐」字。「㦰」字應是象以戈斫二人之脛形。

與「㦰」類似的還有甲骨文的「蔑」字，為以戈斫特別強調眉目之人（一說為商代貴族的形象）腿脛的形象（圖十六），是一個會意兼聲字，戈為形符，其餘部分為「眉」的繁寫，作聲符使用。「蔑」在卜辭中為商王朝有過貢獻的舊臣，死後與伊尹、黃尹一同受到商王的祭祀，「蔑」的神靈能力能為商王帶來禍福。

甲骨文中有個字形左半邊象某種用途不明的矩形物（其上或有一、二筆短橫畫），右半邊分別為「戈」形、手持「戈」形和手持棍棒的「攴」形的字，部分字形則可見戈首看似穿過矩形物（圖十七），它們在甲骨刻辭中的用法無別，為同一字的形變，學界隸定為「肈」，為「肇」之初文。學界過去一般訓「肈」為啟，並將「肈馬」一詞解釋作啟動騎兵，將「肈射」解釋作啟動弓箭部隊，但在刻辭中「肈」亦常接物資作賓語，或接某人加物資、再加數量作賓語，如「肈鹵」、「肈子丹一」、「發肈婦好紤三」、「肈丁用百羊百犬百豚」；或接疾病、災禍等作賓語，如「肈王疾」、「肈帚女㞢」、「惟帝肈王疾」，因此方雉松另訓「肈」為致，為致送、招致之類的意思，其說可從。關於「肈」的造字初義，可參考許進雄之看法：「……與兵器有關，或是以礪石磨銳刀刃取意。始下型之戈無鋒刃，不成器用。磨之使銳利為利用武器之始，一若初以刀剪布為裁衣之始。」許氏將「肈」字的矩形構件視作磨石，「肈」字的造字初義是戈成為兵器之始，必須利用磨石進行戈刃、前鋒的打磨，以使之鋒利，進而有肇始之義。「肈」字因此是一個會意字，為手持戈以就磨石之形。

甲骨文中有一個从「戈」的字常見於軍事卜辭（圖十八），字形與「」相似（圖九），過去也曾被誤認是一字異體。該字釋者甚眾，或釋「馘」、「戩」、「殺」、「截」、「捷」、「踐」、「殘」等，迄今尚無定論，今以陳劍的釋「翦」訓「滅」說獲得較多支持。目前學界對於該字的造字初義也無定論，爭議點在於「戈」上或下的構件究竟所象為何，如人髮代人首、樹木頂端枝條、草木等說，研究者多將整個字形解釋為以戈斷其物，是一個會意字，但近年也有學者認為該字其實和「」一樣是個形聲字，該構件是作聲符「藻」使用，可備一說。這個未釋字在卜辭中或作及物動詞使用，後接賓語，如《合》6570：「乙酉卜，內貞，子商翦基方。三月」，意思是貞問貴族子商能否翦滅商的敵人基方。又如《合》6057正：「癸子（巳）卜，㱿，貞旬亡（無），王占曰：㞢祟，其㞢來艱，气至五日丁酉允㞢來艱自西。沚□告曰：土方韋（圍）于我東啚，翦二邑。方亦□（侵）我西啚田」，從驗辭內容可知商的敵人土方包圍了商的東郊，並翦滅了兩座城邑，同時方也侵擾了商西郊的農業區。這個未釋字在卜辭中也常用於命辭的末尾，與「伐」連用，如《合》6282：「貞伐方，翦」、《合》248：「壬戌卜，爭，貞旨伐薛，翦」，大意分別是貞問征伐方和薛，是否能翦滅之？「翦」或用於驗辭，表示征伐的結果，如「允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