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反骨的南丁格爾——訪柯乃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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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黃愉芳

從小,媽媽陪伴她在想像的世界中徜徉,爸爸教導他女人可以勇敢表達自己的觀點,但論點要清楚。高中被選上儀隊的那天,所有人都為她篤定的拒絕感到匪夷所思,只有爸爸直接告訴教官,我女兒不要就是不要,沒有人可以強迫她。爸爸說那是一個人的自覺,是autonomy。這樣的家庭教育,養成了眾人認為反骨、看世界觀點異於他人的柯乃熒老師。   

資訊不流通的1990年代,社會上充滿著對愛滋病的不理解與歧視,使其成為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新興傳染病。當年大三在醫院實習的柯老師,曾在高中做過愛滋病專題報告,了解愛滋病是透過血液傳染的。反骨的她就這樣自告奮勇地接下照顧愛滋病患的工作。但照顧愛滋病患在當年是經常被人唾棄的,身為家中的掌上明珠,老師也不是沒有萌生過放棄的念頭。只是每當下定決心要離開時,總是會遇到一些奇妙的際遇。

這次,是一位病患肛門長了一顆膿,這對於愛滋病患來說是十分危險的。那年代沒有什麼藥,一直沒好又感染的話可能會引發敗血症,死亡機率非常高。時間急迫的狀態下,老師 心一橫,縱使會被學長責罵,她還是硬著頭皮,敲了學長診療室的門。說明來意後,學長堆滿熱情的臉一瞬間垮下來,甚至將病歷重摔在地。她含著淚,還是勇敢地直視著學長,說出一句「學長,真的麻煩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但柯老師願意幫病患找醫師開刀。在幾乎被社會遺棄的愛滋病患家屬心中,老師給的溫暖終身無法忘懷。而他們直接跪下來道謝的那幕,也讓老師了解到照護愛滋病是他的終身志業。一路走來,老師逐漸了解到照顧的真諦,看到什麼是歧視,也更加體會到所有南丁格爾誓言當中每一個她要克盡職守的價值。

●一不小心就跨領域,主導自己學習的重要性

長期研究愛滋病的柯老師,深知愛滋是國際議題,博士學位選擇到華盛頓大學就讀。在世界護理領域排名第一的大學裡,養成了對自己的肯定與對護理的認同。也認知到自己才是學習的主體,進而開始主導自己的學習,而非只是學習一個科目。老師開始查詢教授們的研究背景是否是自己感興趣的,並主動與教授約面談時間,並想清楚自己選這個教授的原因是什麼。因此雖然在國外念的是護理,但指導教授有人類學家、歷史學家還有一位是傳染病領域的大師。華大的教授也覺得柯老師很有趣,很喜歡她不同於常人的提問與看事情的觀點。便鼓勵老師嘗試發問,然後再協助她將問題問得更加清楚。

在大學發現護理真諦的柯乃熒老師,在華大求學時像是魚被放回大海一般悠游自在。積極探索不同興趣的她一點也不覺得累,反而在發現問題與尋找答案的過程中玩得很開心。跨領域並不是刻意而為之,而是開始對世界好奇後,自發性的深入了解了許多不同的領域,結交各式各樣不同的朋友。

●護理結合科技,溫心手環的誕生

自稱「3c敗家女」的老師,對於新興科技總是懷抱極大的好奇心。曾經將男友送他的電腦拆開後組不回去,但卻更了解電腦。過不久男友再買了另一台電腦給她,這次她拆開後組回去了,但電腦卻打不開。也曾在剛有網際網路時,學寫email詢問專家有沒有研究資料,結果隔天被圖書館員責罵。因為對方傳真資料過來,將學校圖書館印表機的紙全部用完了。這些經驗並沒有使老師打退堂鼓,反而對科技的熱忱不減反增。後來在美國跟著一位教授做研究時,發現科技可以應用在照護上,將疼痛等級的測量電子化,使病人可以在看診前先填疼痛評估,協助醫師花更少的時間做出更精確的診斷,開出更適當的劑量來緩解病人的疼痛。談到這裡,老師眼裡閃爍著光芒,告訴我們這完全是她想做的事情。

回到台灣後,老師帶著她的問題尋尋覓覓對的人才。在登革熱肆虐台南的那年,老師陸續找到合作夥伴,開始做自動捕蚊燈。但登革熱過後,下一步該何去何從?在成大感染科柯文謙主任的指點下,從傳染病的共通點開始下手,也就是「發燒」,開始發想出智慧手環的雛形。希望透過隨時測量並蒐集使用者的體溫數據,進而能夠在分析後預測其發燒的可能時間點,在發燒之前便能提醒使用者。一開始廠商都說測量溫度這件事很簡單,沒想到光是體表溫度的測量就花了整整一年去克服技術層面的問題。更令人為之卻步的是,在生理學上發燒、體溫的研究居然是近五年才開始運用在醫療方面,也就是說發燒的研究大概有二十年都沒有進步,團隊踩到藍海了!

●專業是累積而來的,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

柯乃熒老師決定從研究面著手,申請科技部研究敗血症的計劃。表面看似與手環目前遇到的難題無關,但老師很清楚當下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精確掌握體表溫度,所以選擇做這個計畫是對研究有助益的,並不是亂槍打鳥。因為敗血病的患者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因此病人的體溫不會因為運動而受到影響,且病房的溫度濕度都是固定的,環境因素的影響也大幅降低,這對於智慧手環的研究很有幫助,未來也能將手環應用在研究敗血症上。柯老師堅信要做一件事情,一定要跟自己的專業有關,要不斷地累積經驗,在跨領域的過程中,也要挑選計畫,而不是照單全收。當每一個決定都是環環相扣的,專業也因此得以累積起來。

去年十二月新冠疫情爆發,打過許多場傳染疾病的柯老師發現情況不對,就開始演練運用手環的實際情形。雖然團隊學生認為手環還未準備好,但老師仍在今年年初就堅持要將智慧手環投入以協助防疫,因為這是一個很好驗證成果的機會。手環進場後,先給醫護人員、病人以及檢疫的學生使用,而在實際場域有了大量數據之後,計畫、資金也就慢慢地一一到位, 切都跟著水到渠成。

談及最初的堅持,老師認為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而準備這件事需要持續不斷的努力,而且要堅持做自己有興趣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去思考自己心中的問題是什麼?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才會進一步了解自己想要到達什麼樣的程度,如此一來才能開始找尋並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夥伴、工具和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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