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乎學生」的大學,會這樣面試學生

撰文|謝宇程

大學面試學生是否重要?曾經問過台大工學院教授,為什麼以前有面試部分學生,現在反而沒有?得到的答案是:「教授們覺得太浪費時間。」

在上一篇文章所「在乎學生」的大學,這樣錄取學生>,限於篇幅,最重要一項還沒有提到,也就是面試。這篇文章,我用這篇專文深入探討。

劍橋大學對於面試非常重視。劍橋會邀請「每一個」有可能錄取的學生都到劍橋面試,「每一個」;也就是說,每一個劍橋的大學生,都必是經過面試這一關。劍橋拍攝了兩則短片,由相關負責人露面,並且拍攝模擬面試情況,讓參與者以及清楚地說明面試的流程以及規範。(影片一影片二)

在這兩則影片中,清楚地說明劍橋為什麼要面試,以及如何面試:(以下「我們」指的是劍橋的教授、面試員)

面試,不為了完美答案

在面試的過程中,我們主要觀察的是學生的學習動機,並且衡量學生是否適合進入劍橋、是否適合進入所申請的主修;同時,也觀察學生分析以及批判思考的能力 — 這樣的學生,才可以在學術環境中有優秀的學習。

我們並不期待學生提出面面俱到、完美無瑕的答案,重點在於和我們溝通你本人的特質,以及你對學習的興趣。

我們要透過面試衡量的重點在於:申請者對於他申請的主修,是否有充足的背景知識?這位學生在我們的教學環境中,是否能成功順利地學習茁壯?如果要用最短的方式問,那會是「他會思考嗎?(Can they think?)」

我們透過面試,刺激學生好好思考:「為什麼你選的主修是適合你的?你是否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在該主修相關領域,積極地、深入地接觸課外的知識?是否閱讀相關專書?是否參與相關議題的論辯?」這些都是我們在面試的時候要和學生重點討論的問題。

劍橋的教授強調:「面試時,我們鼓勵學生呈現他真實的面貌,因為我們是在判斷,這個學校能不能帶給他最合適的學習經驗。如果他表現得像他真實的自己,我們就更能做好合適的判斷。」

面試,平等聯繫邀請

大部分的面試,會在十二月舉行,我們會和學生聯絡,邀請學生到劍橋校園進行面試,面試時間由學生和學校約定。

申請的主修不同,面試模式也會不同。大致來說,有些主修的面試只有一關,有些兩關,有些三關,每一次面試時間大約 20-40 分鐘,每次面試,可能有一位到三位面試官。

面試時常見的內容包括:在高中時選修的課程,在課外的深入閱讀。對於那些和職業領域極為相關的主修,例如建築、工程、獸醫、醫學、法律等,也會問起你對於在這些領域工作有什麼認知以及想法。

(在影片和相關資料中沒有正面提及由誰負責執行面試,但是從資料和發言者看來,大部分時候面試員會是教授,但也會有專門負責學生錄取事務的資深行政人員參與。)

面試,友善的壓力測試

面試開始時,我們會和學生握手,說明面試流程,並且歡迎學生發問。面試員向學生表達的是親切和友善,在學生回答的時候會點頭微笑鼓勵,而非高高在上以及疏離冷漠 — 例如會強調,在面試過程中我們會做筆記,這很正常,不要擔心。

劍橋的教授說:「在面試時我們會注意學生是否能認真聆聽問題,並且能夠正確地理解。我們很重視他們如何思考,所以我們希望學生能陳述他的思考過程,所以重點不是簡短的答案。他們探索一個想法的過程是很重要的。」

在面試中,學生試著回答困難的提問,就算不太對,教授會和他對話,了解他怎麼思考,並且用透過提問、提出相關知識,讓學生發現自己錯誤的點,並且往正確的方向思考。如果學生沒聽清楚問題,希望我們再問一次,或是花點時間思考,都是可以的。

在面試中的問答,大致上是一個壓力測試,會從簡單易答的問題問起,延伸問到困難的、學生之前不見得有準備、想到過的問題,以測試他們思考能力到什麼地步。所以,大部分的面試學生,在面試的最後,都會有他們無法立即回答的問題,但是面試者會欣賞學生透過推理,運用手邊、腦中既有的知識,嘗試回答他們所沒想過的問題。

影片中也提醒:「學生絕對不必擔心參加面試時穿著是否足夠正式,只要讓自己有自信,不會讓人有不當的解讀和聯想就可以了。」

面試,劍橋教授這樣發問

面試的時候,常會討論學生提供的「撰寫成果」以及「個人聲明」。面試員會挑出這些撰寫中的重要知識環節,加以深入詢問。例如這樣的問題:

「在你的文章中,你提到了功能主義,你讀了哪些在人類學、考古學方面的書,是從這個思維方式出發的?」

針對「個人聲明」發問的時候,我們並不是要評量他文章寫得好或不好,我們是希望學生能針對他在聲明中提到的事情,提出更仔細、更明確的說明和證據 — 例如他們對於有興趣的領域,做了多少課外閱讀和思考。這樣的問題例如:

「你在個人聲明之中,你有提到對考古學的興趣與探索,你可以多說一些,在這方面做了些什麼嘗試嗎?」

面試一個主修地理的學生,可能會是給一張歐洲地圖,用色塊顯示各地區的生育率,然後問這樣的問題:

1.   你從圖上,看出什麼樣特別的訊息?

2.   你會如何解釋,歐洲各地目前生育率的差別?

3.   從你剛才的解釋,請推測一下,20 年後歐洲生育率地圖,也和今天有什麼樣的不同?

在比較技術、科學導向的領域,面試員可能會關心:學生在這方面的反應快不快?有沒有興趣?對於一個新的概念和資訊,是否可以快速理解消化,甚至延伸發展?有時,教授會給學生一個非常難的題目,要學生試著回答和思考 — 重點不是在於最終的答案是對的,重點在於,學生怎麼嘗試分析、分解、儘可能地逼近他能回答的極限。

反思:面試是什麼,不是什麼

劍橋全校教授間,對於面試的精緻設計與慎重執行,有高度共識,值得我們思考:

1.   劍橋的面試,和許多台灣學校的面試不同:不是「當面要求自我介紹」;不是「當面的問答與搶答比賽」;不是「知識的質問和拷問」。而是平等的彼此認識的機會。

2.   劍橋的面試,重點放在理解學生思考的能力、對學科的熱忱,以及從臨場的對話中檢證相關的書面資料,是否反映學生真實的樣貌。

3.   劍橋的面試,某程度上是教授和學生思想上的過招和交手,測試學生的思考、反應、表達、推理、融匯貫通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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