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斗轉星移論物理——訪陳義裕教授

●10/17 陳義裕教授主講:「廣義相對論的新世紀─從難以置信到不可或缺」點此報名

14-2撰文|沈君宜
攝影|黃道佐

十多歲的少年,兀自站在笨重的儀器前,饒富興味地撥弄著——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親眼目睹書中所描述的太陽光譜。原以為同行的學生們也會和他一樣著迷,但或許溫暖的陽光照得人懶洋洋的,很快地教室裡便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噢不,還有另一位和藹的教授,引導著他做各種觀測,沒有一絲不耐。

入門——與黑洞的恩怨情仇

猛一回神,竟已過了一個多小時。年少時的這份記憶,讓他對台大物理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一回神,當年的少年成竟也踏上了求真求知的物理之路。

「物理學家做事,竟可以如此認真執著!」物理系館的講堂中,陳義裕教授侃侃談起中學時代參加吳大猷科學營時的所見所感;他將自己與台大物理系最初的因緣,歸功於當年艷陽下崔教授的耐心指導。也許陳義裕教授性格中也存在著這份認真執著,科學營結束時只覺「力學」有意思,逕自到了舊書攤挑了一本教科書閱讀。後來他才發現,那竟是一本研究所的書籍;初生之犢不畏虎的他,決心弄個明白。而不厭其煩透過電子郵件指導的淡江物理系陳教授,進一步促成了他對走上物理之途更加義無反顧。

陳義裕教授求學的年代,國內物理系傳授的領域還不若現今多樣;未臻齊全的選項中,依舊包含了狹義相對論,卻未有廣義相對論。或許出於叛逆,抑或出於好奇,在大學時代從未廣義相對論的他,毅然決定在研究所時投身這門美麗而令人費解的學問。他在加州理工學院的第一位指導教授,便是赫赫有名的黑洞專家基普.索恩(Kip Thorne)教授。

說起索恩教授,即使物理學或天文學的門外漢,或許也曾耳聞這位在2014年的科幻電影「星際效應」擔任科學顧問的理論物理學家之名。曾身處大師門下的陳教授,自然有不同的視角了:他形容索恩是位「媽媽型」的教授——索恩對於學生關照備至,除了每週固定與學生談論進度,仔細條列下可以努力的方向之外,連即將畢業徒兒的將來出路,他也絲毫不含糊。可惜陳義裕教授天性比較像個喜好自由揮灑的青少年,實在承受不起「媽媽」的無微不至。他渴望能夠多點自發想像與規劃的空間,照著老師的安排穩紮穩打也許踏實,對他而言卻似乎少了某些樂趣。

甫一聽聞學生萌生求去之意,索恩教授特別請他到辦公室聊聊。「完蛋了!」是陳義裕教授的第一個反應。他心懷忐忑地踏入老師的辦公室,卻在看似閒聊的過程中一步步卸下了防衛。忽然,索恩教授從抽屜拉出一張紙,上頭用他招牌的綠色簽字筆寫了五個名字。「依據我對你的了解,系上這五位教授可能適合你!」

陳義裕教授戲稱這是他的「逃離黑洞」計畫。按理而言,這該是多麽「耗能」的行動啊!他卻幸運地順利脫離,這位媽媽型的指導教授實在功不可沒。

歷險——遊走混沌世界

雖然曾經忙不迭的逃離黑洞,然對於這個領域中多位前輩的風采,陳義裕教授依舊念念不忘。除了指導教授索恩之外,他和素有「黑洞之父」名號的約翰.惠勒(John Wheeler)也打過照面。時年加州理工學院邀請惠勒教授前來演講,還是研究生的陳教授心忖必定有不少人亟欲爭睹大師廬山真面目,於是索性提早了近一小時抵達會場。他暗自竊喜,心想這次一定「拔得頭籌」,第一個進場——但他錯了。

當天,第一位到達的,正是早被奉為該領域權威,演講不下百次的惠勒。距離演講還有近一個小時,教室的黑板卻早已密佈著板書,條理清晰、字跡工整無比。此情此景使得陳義裕教授頗感震撼。這場幾十年前的演講,他坦言對內容的印象早已不復清晰;但大物理學家惠勒面對區區一場演講,如此戰戰兢兢而謹慎求善的態度,卻深深印在陳教授的腦海中。

幾十年過去,此番往事陳教授依舊對學生們津津樂道。如今,他清晰嘹亮的嗓音,指引過無數踏入物理之門的弟子們。細想起來,他覺得自己的風格比較類似博班時的第二位指導教授——一位「魔教型」的老師。他形容這位指導教授高高瘦瘦,留著一頭他此生見過最長的頭髮;低頭思索時披散的長髮,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武俠小說中的魔教教主。陳義裕教授在他門下改作的混沌理論,當時仍是個新興且非主流的領域。教主的指導風格當然迥異於媽媽型的教授,近乎放任的給予學生自由;陳義裕教授回想當時一有閒暇便可往山上跑,好不快活。

近年,國內對基礎科學的重視逐漸抬頭,陳義裕教授擔任教職也十分愉快。他形容自己也採取「放任制」,但不忘開放時間給學生與他討論進度;他深入淺出的教學,使課堂往往座無虛席。當年那個對著陽光光譜渾然忘我的少年,回首來時路,似乎沒有太曲折離奇的經歷;自小對聲、光、熱、電的著迷,彷彿理所當然的引著他步入物理的世界,逃過黑洞的深不可測,最終投身混沌理論的開疆拓土。歷經宛如不同門派的幾位大師引領,陳義裕教授到了自立門戶之時,不變的依舊是對物理的熱情。

●10/17 陳義裕教授主講:「廣義相對論的新世紀─從難以置信到不可或缺」點此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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