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傳播】推翻傳教式的科學新聞

■ 長久以來科學報導有如傳教士的工作傳播一種權威的訊息忽略了科學知識是人類創造產生其中有人性的所有特質因此科學新聞應該一如其他新聞,也將科學知識放在更全面的觀照中進行檢視?

misha maslennikov@flikcr
聆聽神諭,或者自創知識?(圖/misha maslennikov@flik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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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穆卡特(Toby Murcott

  科學新聞運作的模式有一個規律,在主流媒體中很常見,科技新聞記者也深諳此道。它追循如《科學》、《自然》和《刺胳針》等幾本知名同儕互評期刊的出版周期。每次新一期期刊的新聞電子快訊送來,記者就會把裡面的要訊瀏覽一遍,挑出最有新聞價值的題目,然後提交編輯再寫成報導。

  這種模式無啥稀奇。英國記者戴維斯(Nick Davies)就在他的書《平面地球新聞》(Flat Earth News)中指出,媒體關注的議題大多由新聞發佈稿主導,所有領域皆然。所謂記者當然有其新聞專業考量,要提出客觀的評論,這包括更寬廣的視野,並非只是覆述送來的期刊研究新訊。但若真想要做到如此,對科學記者卻是一大挑戰。

  記者若要對讀者善盡其負,必須有能力看出一個新發現在其領域中所佔地位,能察覺一件事是否重要,還要有知識和信心提出犀利的問題。我自己有生物化學的博士學位,也做過三年博士後研究,因此若是我來報導這個領域的新發現,大抵可以了解技術上的細節,對這個研究過往的來龍去脈、觀念演進以及當前的爭論也都可以掌握。我知道誰是這個領域的龍頭,誰是怪咖;我分得出主流意見和少數觀點。

  但做一個科學記者,我不能只寫生物化學,我還得有能力報導宇宙學、生態學、粒子物理等科學領域的新發現。要引用這些領域中科學家的意見,我得先搞清楚哪些科學家的研究與之最為相關,還要對他們發表的看法以及他們在這一行的地位,都有概念才行。做這些都要花時間,但是記者經常是在和時間賽跑。

  這部分回答了何以許多記者只做到了最基本的要求:重寫一遍新聞稿。不少記者還會打電話或寫電子郵件,請教新聞稿的主要作者一些補充問題,但若要深入了解研究的完整故事,或是此研究在整個領域中的重要性為何,就很少人有時間或有專業能力做得到了。

  其他非科學領域的記者看到這樣的現象,對此並不認同。我曾在英國廣播公司世界新聞部當科學記者,經常感受到編輯部同仁對科學記者的默然不滿。我的同事覺得我們只是報導已經發表的論文內容,卻沒有可觀的分析以及深刻和批判性的評論。換言之,我們只是把科學家說的話轉譯給了一般大眾。

傾聽神諭

  你可能會覺得這不太像是記者,反而還比較像是傳教士,負責把來自權威的訊息向信眾傳播。

  要是去和其他記者做比較,這種印象就更加深刻了。舉例來說,政治新聞記者在政治辯論中,是一個積極活躍的角色。他們筆下的精湛評論,直指政治運作的細微之處,彰顯施政的優劣和潛藏的問題。他們採訪政治人物時,與之平起平坐,不但要求對方解釋自己的說法,更重要的是還會挑剔他們說法不一致、前後矛盾跟錯誤的地方。

reporter
「本日平靜無事,科學無大進展。」這句話是不能說的。

  像這些記者一樣主動參與創造知識的過程,卻是科學記者做不到的,因為這麼做的條件是記者在科學爭論中必須一樣擁有和科學家同等的地位。儘管科學新聞會影響研究經費和研究優先性,但是科學記者卻不是科學研究過程中的一員。這又跟傳教士很像了;神職人員對上帝要做什麼幾乎毫無置喙之力,上帝的存在基本上也不需要他們。

  我們有必要去推翻這種科學新聞的「傳教士角色模式」,但是這件事說來容易做來難。今日記者所面對的時間壓力,使他們無法達到更深、更廣或做更多評論。但有一個可行的方法是,請科學家協助揭開科學這層其實相當人性化的面紗,讓大家了解科學創造與審核的過程,來消除科學家有如教會一般的無可質疑權威地位。大學和研究期刊的新聞部門人員,可以給時間捉襟見肘的記者提供更多的背景和內文資訊。

  科學新聞必須建立起和政治或文學以及藝術評論相類似的角色。我們必須主動熟稔更多專業知識,才能了解技術細節,能夠提出內行詰詢,必要時還能提出針砭,而不是在受訪者面前戰戰兢兢,如坐針氈。

手造知識

  全世界的科學家、教育者和政策決議者都應該爭取大眾對科學的了解和重視。但是許多人以為這就是要有更多媒體訊息,報導最新定出的基因序列,或者哈伯太空望遠鏡最近照的相片,而認為科學記者的義務,就是提供更多這類報導。其實說真格的,要民眾認識科學,也包括使他們了解科學知識創造的過程。科學家和期刊編輯對此耳熟能詳,民眾應該也有權知曉。

  新聞報導常被看做是歷史的第一手記錄。但是如今大多的科學新聞,卻只能算是第二手,甚至是第三手資料。科學記者和報導大眾其他生活面相記者不同的是,他們沒有機會親眼見到創造歷史事件的初期科學手稿,因為那是期刊同儕審核的內部過程。

  有個方法能解決這個問題,就是讓記者除了最後定稿的期刊論文之外,也能接觸到審核過程中不具名的評審意見。這些資料指出了期刊如何來評斷研究發現,也將使其他同行在開始廣泛使用論文上的方法前,有更多討論的機會(有些期刊,像是Biology Direct,已經將論文與審核評語同時刊出)。我認為普遍推行這種作法,將有助於科學界彼此的溝通。

  讀科學論文常讓人有一錯覺,認為這些研究結果已是拍板定案,但通常精彩的故事還沒完,既非空前亦非絕後。只有經驗老到的科學記者才會知道,他們眼前的這份論文先前是經過多少攻擊、批評、討論、爭執和修飾才演變成最後的模樣。如果記者有機會接觸論文刊出前經歷的過程,會寫出更為豐富而引人入勝的科學故事。也就比較不會,或者應該說不會那麼喜歡把每個研究發現都說成是「大突破」,這是一般媒體上屢見不鮮的事。

  讓大眾對於論文評審的過程瞭解更多,將大有裨益,有助於記者報導科學的更為周全且深入淺出,也幫助民眾更瞭解科學的真實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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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穆卡特(Toby Murcott)在2009年6月25日發表於自然雜誌的專文,穆卡特曾任英國國家廣播公司科學記者,現為作家和廣播工作者

延伸閱讀:《自然》專題-科學新聞學(Science Journalism

原載於【知識通訊評論月刊八十二期】2009.06.01??????????????????????????????????????????????????? CASE 網路好讀版 by MissZ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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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科學傳播】推翻傳教式的科學新聞

  • 2010 年 10 月 22 日 at 14: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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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icture legend讓我想起那句著名的台詞 "Im Westen nichts Neues" 本日西線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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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0 年 10 月 22 日 at 16:4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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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你發現了...「西線無戰事」。: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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