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學校,輟學就對了?別誤會賈伯斯給的人生建議了

撰文|謝宇程

「請問,我在學校常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是不是輟學比較好呢?」一次演講完,一位學生從我的粉絲頁寄訊息詢問:「像賈伯斯、比爾蓋茲、祖克伯格…這些人都輟學,也都這麼有成就。是不是我也不該繼續待在學校行屍走肉?」

多聊了幾句,發現這個學生看過賈伯斯著名的史丹佛畢業致詞《連點成線》:賈伯斯許多人生的選擇,並不知道為什麼,最後都串在一起,為他後來的成就打了基底。這位同學聽了這篇極具力量的演講,開始相信:現在的選擇,不必考慮太多,Just Do It 。二十多年來,耐吉運動鞋的形象廣告,也在不斷為這個概念煽風點火。

難道,輟學也是 Just Do It 嗎?輟學就能解決問題嗎?

被忽略的真正原因

賈伯斯名聲太大,以及於許多人久聞大名,久到以為自己頗為了解他,以致於許多人可能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傳奇中有太多謎團:

賈伯斯沒有讀大學,又是如何成為電腦、電子方面的專家?他沒有讀電機、沒有碩士博士,怎麼有天大的能耐發展出蘋果電腦,甚至引領潮流,創造平板電腦、智慧手機?如果這些謎團沒有個合理解釋,我們怎麼能輕易說:「人生只要熱情如火,跟著感覺走,不必想結果,最後都會像賈伯斯這麼有成就」?

要理解賈伯斯輟學後的成就,我們要回到他輟學的那個時點詳細檢視 — 他在此之前已經一步步養成什麼樣的特質,學會什麼樣的能耐,讓他在輟學之後,竟然能逆風高飛?

第一步,成為感受精緻工藝的自造者

賈伯斯的父親(名叫保羅.賈伯斯)本身是技工,從電器到汽車都會修,家中的櫥櫃與柵欄都自己做。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賈伯斯的父親就帶著他觀察各種工藝之美,例如各種車子鍍鉻、座椅、出風口的設計與質感。

賈伯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當父親的小跟班,一起動手東西,並且聽爸爸講解各種電器組件的功能。老賈伯斯同時教導他:即使是櫥櫃靠牆面、桌子的底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也要上漆磨光,所有細節都要嚴格考究不能隨便。

第二步,成為電子元件當玩具的少年工程師

小賈伯斯從小在父親工作的庫房長大,但漸漸發展出和父親不太相同的興趣。父親熱衷的是偏向機械,也就是齒輪、軸承、鈑金…,也愛木工;但賈伯斯本身從小就對能創造聲音與影像效果的電子器材著迷。

保羅曾經帶小賈伯斯參觀美國航太總署,在參觀的過程中,小賈伯斯愛上了一台電腦終端機 — 一個展示文字、表格、數字的螢幕。這分愛不只放在心裡,而是用手做 — 賈伯斯還在中學的時代就自己焊接無線電,並且自己拉電線、接麥克風,在家裡組建了擴音收音兩用的系統。

第三步,成為熟悉商業與工業的企業家

從小,賈伯斯就跟著父親到處逛跳蚤市場、二手拍賣市集,看著父親將破舊的電器與汽車維修翻新後賺取好幾倍的價差。在中學時期,賈伯斯已經青出於藍。他能在各地二手賣場中低價買到稀有的、值錢的電子元件,直接高價賣給電子零件盤商。

賈伯斯不只是個「興趣玩家」,他非常早就開始接觸真正的工業。他中學的時候開始參加 HP 工程師下班後非正式的研討會/發表會,並且和工程師討論業界最新發展。有一個暑假,賈伯斯直接在 HP 的工廠中當裝配員。旁觀加上親身經歷,賈伯斯很早就理解工廠生產模式,就和台灣年輕人熟悉網路遊戲一樣。

第四步,成為設計到販售都能幹的產品經理

賈伯斯後來共創蘋果的事業伙伴,叫做沃茲尼克,是個功底高強的工程師。在賈伯斯上大學的前一年,他們倆做了一件事,幾乎是個幹練的產品經理才做得出來。

沃茲尼克先讀到一篇報導,關於如何設計一個免費打(其實就是盜打)長途電話的裝置。賈伯斯看到這個報導,發現是個商機。於是他和沃茲尼克一起研究技術細節,最後生產出這個裝置,他們叫它「藍盒子」,並由賈伯斯負責銷售。最後,兩人從這個計畫中淨賺一萬多美元,賈伯斯為自己買了人生第一部(二手)車。

一年後,賈伯斯進入大學,讀了半學期,決定休學。

以上是賈伯斯大學前人生極度精簡的描述。在這一段高濃縮的描述之後,不知道那位同學是否發現,關於賈伯斯輟學,你之前遺漏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輟學的底氣:我有主題

賈伯斯在十八歲的時候,已經不是單純「覺得學校很煩」的青年。雖然他當時自己不見得這麼全面地分析,但是從後來的資料中我們能發現,他做這個決定時真的有資格與底氣。

他的資格與底氣是:早就已經在內心深處確定了一個主題,而且不斷在這個主題上累積、拓寬、挖深、嘗試、開創。這個主題是:電子科技商業

遠在賈伯斯升大學之前,他就非常精熟於電子方面的材料、知識、原理。他從小聽爸爸說明電子零件功能,把器材當玩具,在高中就修「電子學」課程,和工程師討論學習,進入工廠參與製造,而且精熟到可以親手創新產品的地步。而且在產品的設計、製造、銷售上,他都有經驗和能力。在能力這個層面來說,賈伯斯輟學的時候顯然已經有「半職業級」的水準。

是在這個基礎上,賈伯斯一步步發展商品、成立公司,最後打造一個電子產業王國。我們可以發現,那些讓蘋果電腦系列商品獨步世界的原因,讓消費者排隊搶購的原因,都在賈伯斯年輕時追求的事物有關。

輟學前,找到「主題」沒?

科技思想家凱文.凱利也是一個大學沒讀完的科技控,但他後來卻成為領域中的先知人士,是《科技想要什麼》這本名著的作者。當有人提問:他是否會建議他自己的兒女從大學輟學。他是這樣說的:

「我的三個孩子不是在讀大學,就是已經大學畢業了。我是這樣告訴他們的 — 如果你心中有一個想要投入的計畫,如果你有決心、能自律,而且這個計畫和大學文憑沒關係,不讀大學也無妨。但是如果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樣的事情,那就先把大學讀完吧。」

凱文.凱利的見解大有道理:重點不要放在學校、要不要輟學,要放在你自己的主題 — 找到一個你徹底認同、有決心追求的目標,願意長期積累技能與知識達成。如果有這個主題,無論輟學或不輟學,你用各種方式累積各種知識與技能、各種經歷與資源,都可能成為灌溉這個主題的養分。這才是「連點成線」這個觀念的真實意義。

重點不在輟學,輟學的人很多,也不是都能成為軟體大亨。請把重點放在這個問題:「我找到主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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