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遊戲人生——黃從仁老師專訪

●6/3 黃從仁老師主講:「人工智慧與機器人能有意識嗎?」點此報名

採訪、撰文|呂方雯

「《人生 online》有趣的是它沒有一個既定的路線。如果認真想事情的原因,很可能結論都是因為機緣,遇到一些人事物,或聽了一場演講,一句話,就觸動你的內心,改變你的道路。」

黑框眼鏡下,略顯稚嫩的娃娃臉上揚起歡迎的笑容,他是三年前才剛從美國回到臺大心理系任教的黃從仁老師。小時候因為爸媽平日工作繁忙,對課業游刃有餘的他國小放學便常到電動玩具店打大型機台,是不折不扣的電玩兒童,就連人生對他來說,也像是大型的電玩遊戲,在這場實境遊戲中,會開始修練工程師屬性,大概也是一場緣分。

小學三年級左右,讀高職的哥哥因為接觸資訊處理的課程,從電腦展買了一台數據機,也埋下他往後遨遊網路世界的契機。對黃從仁來說,電腦原先只是另一種形式的電動平台。然而,某天當他如往常放學回家,打開電腦準備玩遊戲時,竟跳出哥哥用 Basic 程式語言寫的解謎遊戲,必須按照指示找到東西才能進入下一關。雖然當下因為不能打電動而生氣,卻也讓黃從仁發現電腦除了玩遊戲外,其實還能寫各式各樣不同的程式。為了賭氣,也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黃從仁開始自學程式語言。他的電腦母語,是與哥哥不同的 C 語言。

當時的高雄大寮資源相當有限,附近唯一一家文具店只賣學校的參考書和測驗卷。為了學習程式語言,黃從仁把握每天放學等車的二、三十分鐘,在鳳山的書店翻閱電腦程式的相關書籍。他自豪地說:「其實我人生中沒有認真上過電腦課,全部都是我自己看書學來的。」問起當時會不會找不到能聊電腦的同學,黃從仁沉默了一會兒後說:「會透過電話撥接,上討論區吸收相關知識,沒有人討論其實也還好。」那時候的電腦速度和現在相比慢得有點可笑,卻也一行行、一行行地,替他拉開新世界的簾幕。

從國小便開始接觸程式的他,又是怎麼闖入心理學的世界呢?點開黃從仁的個人頁面,他的求學之路,乍看之下走得相當蜿蜒。大學時以第一志願進了臺大數學系,卻在碩士班轉往物理系,博士又再到美國波士頓大學讀類神經網路。每一個轉折都相當不容易,卻又看似無比流暢。說起這些跨度相當大的轉換,黃從仁卻有著一套解釋:「或許從履歷上會覺得好像差異很大,但從我自己的角度來看,其實一直都以『計算』為本。」在數學系做計算數論、物理所做計算量子場論,博班則透過電腦模擬神經系統運作。繞來繞去,黃從仁還是如小時候一樣,是那尾只要到了資訊之海就能盡情優游的魚。

對程式情有獨鍾的黃從仁,在聊天的過程中更常以「理工宅宅」自嘲,但這樣的他,卻也在高中和大學初期經歷一段憂鬱的、過於理想的,甚至試圖與世界對撞的的青春年華。在聯考時代求學的黃從仁,因為無法忍受過度強調背誦、考試導向的許多課程,高中大概翹了一百多堂課,但這次逃離課堂不是為了打電動或玩耍,而是到人文學社學長介紹的臺灣本土圖書專賣店,尋找一個又一個能讓他盡情沉浸在人文社會科學世界的午後。

「那時候會想為什麼學校的歷史課從來沒有人跟我說臺灣發生的事情,像白色恐怖、美麗島事件啊,後來想老師不教沒關係,我可以翹課學自己想學的。」

當時的他不只是文青,更應該說是憤青,文章總有著很重的情緒,又憂鬱又憤怒,有著挑戰價值的勇氣和衝動,卻又帶著幾分存在主義式的探索和對人生的質疑。那樣濃烈的情緒現在想來已淡去不少,但黃從仁仍記得大一國文的宋淑萍老師曾在改完其作文後私下找他聊天,甚至問他有沒有想往寫作發展的打算。當時黃從仁回答,有想過但沒那麼確定。出乎意料的,宋老師勸他不要走向文學的道路,說學文史的人常要不斷往後看,鼓勵學理工的他應該多往前看。或許,是老師看出那份年輕的情感太過狂烈、躁動,禁不起不斷地翻攪。

「受到老師的影響,不管過去達成了什麼,我現在只在乎未來會走到哪裡,當這樣的思維開始形成,也可能是賀爾蒙的關係,無論是憤青的感覺或寫作的能力,大學高年級後就慢慢不見了。」喧嘩的情感退去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小一貫對知識的喜愛和追求。

雖然自認叛逆,但其實黃從仁上大學後便再也沒翹過一堂課。喜歡念書的他想法很簡單,讀到博士後就當大學老師,過去也沒有離開臺灣的念頭,是因當時學界還鮮少有人用計算的觀點研究腦科學,讓他不得已決定出國留學。然而,一切絕非如想像順利,申請博士收到十九封拒絕信,唯一的一封錄取通知還是碩士學位,經過幾番考慮和師長、父母的支持,終選擇出國一試。原本以為四、五年就能回到臺灣,但因為背景和傳統的心理學家有很大不同,直到做完第二個博士後研究,第三次申請教職才順利通過。一晃眼,竟過了十年。

人生這場遊戲,雖然玩得辛苦,但也是因為這段波折,讓黃從仁遇見往後熱愛的研究領域。第一次博士後研究時,黃從仁認識到許多過去被奉為研究典範的實驗竟有很多是難以再製的,更在一開始經歷一段自我質疑的低潮。而第二次的博士後研究,他到了全世界開設第一門心理資訊學(psychoinformatics)課程的科羅拉多大學,終於替十年的追索畫下一個完美的逗點。他說:「我現在追求的是偏大數據的研究,主要的動機不是因為大數據很紅,而是因為過去在研究上遇到的挫折。我希望能夠選擇盡量減少偏誤、貼近真實的方式,不要誤導想由我的研究基礎往下做的後人。」

在每次演講或課堂的尾聲,黃從仁的最後一張投影片總是寫著「Game Over」字樣的卡通圖片。問起背後的涵義,他說:「我希望學習的過程是一個充滿樂趣的game,over(結束)之後我們大家都會覺得今天的遊戲結束了、期待下次再開始。我不知道有沒有做到這件事,但希望是這種感覺,有時因為時間的關係,不見得每堂課都可以做得這麼好……」

到底做得好不好,身為訪談者的我也無法回答。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三十多年來,遊走不同領域、角色的黃從仁,不管繞過多少迂迴,心裡那個愛好電動的少年從未離開,他在名為人生的遊樂場上,嬉戲、跌倒、又再度奔跑。

●6/3 黃從仁老師主講:「人工智慧與機器人能有意識嗎?」點此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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