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改變一生的醫生──訪何明志醫師

●12/3 何明志老師主講:「稻草人、錫人和膽小獅的願望 ─ 談「器官移植」」點此報名

img_1173撰文|沈君宜
攝影|黃道佐

嚴肅中帶點果決,或是粗獷外更見瀟灑,身著全身的手術服裝,大步走入刀房----這是近年流行的醫療電視劇中,屢見不鮮的外科醫師形象。然而,外科生涯絕對不止如此直觀的表象。「移植」在外科中,是一個切入不易、需要眾多條件配合的領域。何明志醫師便是在這個特殊的外科次專科中奮鬥的一員,膽大之外也不失心細。

對於臨床醫生們而言,選擇科別與往後生涯息息相關。何醫師笑言,選擇外科並非肇因於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件,僅是由於對自己醫者形象的期許----七年醫學系之後,他期待可以「做更多」,更全面地替病人爭取康復機會。在實習過程中,他所見的藥物時常沒有達到預期的功效,使年輕的他嗅到了一絲絲無奈。他因而毅然選擇了一般外科,冀望有了這樣的訓練背景,能夠更自在地發揮醫術。

在一般外科訓練以後,「移植」的出現,又把何明志醫師「想要做更多」的想法,推進了一步。

●移花接木的醫學

移植外科,需要的是全面性的照顧:除了動刀的技術之外,術前與術後的照顧也都需要如履薄冰、謹慎以待。何明志醫師回顧初投入時,台灣的移植醫學也才剛剛起步。我們並非沒有技術將器官移植到受贈者體內,而是以往的移植通常是透過身故者的捐贈取得器官,數量上時有短缺;因而肝臟、腎臟移植漸漸發展出活體捐贈的作法,帶來了嶄新的挑戰。從每年不過區區五例的肝臟移植,到現在因有不同器官來源而讓更多人受惠。

捐贈肝臟最可行的來源,當然就是來自等待移植者的親屬了。但何醫師卻提到,這個時候的手術,可不像平時「切肝」這樣容易。除了考慮是否能讓受贈者得利之外,自然也不能「辜負」了好心的捐贈者,必須確保他們健康無虞。這對移植團隊而言,自然是雙倍的挑戰。

從事臨床工作一陣子,何明志醫師時常發現許多肝臟腫瘤或肝硬化的病人,透過藥物、栓塞等方法,均無法有效根治;而「移植」給了以往認為藥石罔效的疾病一個新的契機。當年,何明志醫師有機會出國進修,自此才接觸移植這全新的領域。

雖說移植開了一扇新的窗,何醫師卻說起最初的艱難----一開始做移植,動輒十幾小時的手術時間,體力過人的外科醫師也要吃不消了。手術完畢後,挑戰卻也沒結束;術後照顧還未臻成熟時,以為手術成功的病人卻因併發症而惡化,往往令醫師挫敗不已。配合近年重症醫學、免疫學的發展,輔以愈來愈多照顧移植個案的經驗,才逐漸建立起標準程序。

●醫病,更醫「人」

醫學技術的提升,讓疾病的治療愈加專門;然而移植卻不僅是個針對「疾病」所做出的治療處置。相對地,它需要的天時地利人和,都串起獨一無二的生命故事。

「做移植雖然辛苦,看到的卻遠比想像中的多!」何明志醫師下了如此的註腳。

他的病人以先天性膽道閉鎖的孩子為多。這些孩子出生沒多久,黃疸、肝硬化、腹水淤積接踵而至,小小年紀便是醫院常客,家人更是疲於奔命。而「移植」對他們而言,無疑是驚人的轉折:從成長曲線嚴重落後、全身無力的癱軟在父母身上,到可以活蹦亂跳,終於和同齡的孩子一樣,吵著去玩耍、運動、吃東西。這些本來恐怕活不過童年的孩子,得以成長茁壯、出國讀書、實現夢想,也有多人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與下一代。

面對移植的個案,何醫師認為與其說是照顧這個孩子的「疾病」,不如說是照顧這個「人」,甚至擴及他的家人。自然,在忙碌的醫院生態下,要把病人的列祖列宗都關心一遍,自是強人所難;但家人卻在術後的照顧與支持中至關重大---- 手術並非一勞永逸,往後的挑戰與困難也是不斷的。如何整合病人周邊的資源、如何同時關心病人身邊的至親,醫學教育中少有給予標準的教導,何明志醫師卻在行醫過程中時有體悟。

●有限生命的無涯之情

一路上,成功的案例累積了不少,有一個不甚圓滿的故事卻仍映在何醫師腦中。有一個孩子因為肝臟的衰竭造成凝血問題,在加護病房中發生了顱內出血,癲癇抽筋、缺氧的危急狀況連發;病況雖然暫時穩定,經過神經外科的評估仍覺得不樂觀。究竟是否要繼續積極的救治這個小病人?

當時,病人母親的堅持與懇切,始終大大鼓舞移植團隊,繼續奮戰到底。那次的危機中,病人奇蹟似的悠悠轉醒,也未見過於嚴重的後遺症。可惜得很,移植後的器官在數年後產生了纖維化,病人不得不接受第二次移植;第二次手術之後,器官的排斥與纖維化再度找上了他。接下來的時光中,出血與其他的臨床症狀層出不窮。何醫師回憶起這對母子,兩人勇敢的身影仍歷歷在目。即便最終不敵病魔,小病人過世之後,他的母親繼續發揮一己之力,幫助了眾多情況類似的病童。

何明志醫師將器官移植用「修車換零件」做比喻,而這個過程中,卻不能只注意零件本身。膽道閉鎖的孩子們得以不受限於不到一年的壽命,肝臟移植醫學的發展、移植團隊精益求精的努力,皆是功不可沒。而如何明志醫師一般的移植外科醫生,也紮紮實實地改變了病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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