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生態】鯨豚生殖策略 (上)

■如果一隻公海豚一生的成就是以能讓多少母海豚為牠留下後代來衡量,怎麼做才能成為輕鬆晉升勝利組的成員呢?

圖片來源:Jonathan Koch@flicker(CC BY 2.0)
圖片來源:Jonathan Koch@flicker(CC BY 2.0)

撰文|陳瑩

港灣鼠海豚──一種身長150公分左右,外型普普通通,廣泛分布在全球中高緯度海域,水族館很少圈養,在保育等級也稱不上稀有瀕危的海豚。在琳琅滿目的鯨豚種類中,其實不算很起眼,所以想當然顯少有在大眾媒體上有露臉的機會。不過日前一個國外的環境保護團體、在社群網路平台分享了一張一隻港灣鼠海豚躍出水面的圖片,卻意外得到各方異常熱烈的迴響。

原因無他,因為這張圖片暴露了平凡到不行的港灣鼠海豚一項過人之處:擁有一具男人們夢寐以求、貨真價實30公分的巨大生殖器。想必是這個衝擊性的事實,深深刺激到了人們心底又原始又敏感的交配競爭神經。 

港灣鼠海豚與外露的生殖器。圖片提供:Ocean Defender Hawaii
港灣鼠海豚與外露的生殖器。圖片提供:Ocean Defender Hawaii

精子製造機
事實上,成年雄性港灣鼠海豚不只有著長到令人感到詭異的陰莖,還有一對佔全身體重3%至4%重量的巨大睪丸。也就是說,假設一隻成年雄性鼠海豚體重50公斤,睪丸本身就有1.5至2公斤重。相同體重的成年人類男性睪丸重量,也不過40公克左右而已。而且不只是港灣鼠海豚,其他種類如赫氏矮海豚、真海豚、 江豚、土庫海豚和暗色斑紋海豚,也有著3%到8%不等的睪丸體重比。

大型的睪丸意味著這些海豚可以在短時間內製造出大量的精子,但究竟是什麼樣的演化契機,讓這些成年公海豚身上「必須」裝載一套如此巨大的生殖系統呢?

肉食大叔的虧妹心法
就像大多數的雄性哺乳動物一樣,雄性鯨豚在育幼上幾乎沒有貢獻。雄性生殖策略的大方向就是確保自己可以和雌性交配、而且能和越多雌性交配越好。達成這個目標的方法,不外乎(1)掌握雌性生存育幼需要的資源,(2)掌握雌性的行蹤,(3)掌握雌性交配的偏好,以及 (4)掌握自己的精子競爭力。當然這幾種方法彼此之間並不互斥,而且大部分的時候動物族群會讓多種策略同時運行,以最大化自己的生殖優勢。

像港灣鼠海豚、露脊鯨,以及上述其他睪丸體重比偏大的種類,依照現有的行為學和生理學知識推論,應該是以最後一種策略,也就是透過精子和其他雄性一較高下的方式,做為主要的繁殖策略。在交配季節時,雄性會竭盡所能跟不同的雌性交配。因為一直交配相當耗損體力,牠們鮮少會為了爭取交配權和其他雄性打鬥,也沒有餘力限制和自己交配過的雌性再去和其他雄性交配,牠們對自己的精子不管在品質還是數量上都是自信滿滿!由於長得又高又壯對提昇生殖成功率沒有太大的幫助,以精子質量決勝負的鯨豚,通常同時具有另一個有趣的形態特色,就是雌性和雄性之間體型差異不大,有些種類的雄性甚至會比雌性還要小隻。

而不走精子競爭路線,主要採用前述第一和第二款方法的物種或族群,雄性之間在爭奪交配權時,常是透過打鬥的方式驅離其他雄性、獨佔接近雌性的機會。這應該也是哺乳動物中最常見的雄性生殖策略。在這種情況下,擁有強壯的肌肉和壓倒性的體型,以及能夠有效擊退對手的武器(譬如說尖銳的牙齒),顯然比擁有大陽具大睪丸有利多了。一些雄性體型明顯大於雌性體型的鯨豚種類,譬如抹香鯨、喙鯨和駝海豚等等,牠們的睪丸體重比明顯小很多。譬如說,一隻40公噸重的成年抹香鯨,睪丸也不過4到20公斤左右而已。

草食男的市場
臺灣東海岸時而可見的領航鯨,還有筆者在先前一篇簡介鯨豚社群結構的文章<鯨豚世界裡的多元成家方案>裡提過的南方型虎鯨,是有趣的特例。一隻成年雄鯨,被數隻成年雌鯨及幼鯨簇擁著在大海裡悠游,好一幅帝王率領後宮佳麗三千出巡的齊人模樣,對喜愛自然生態的讀者想必一點也不陌生。不管是領航鯨還是虎鯨、成年雄性的體型都比成年雌性大,而且牠們的睪丸體重比不算大,粗略估計約佔體重的0.1%至1%左右。光從形態學數據上解讀,領航鯨和虎鯨貌似也是以佔領雌性為繁殖手段、採用拳頭至上的競爭策略的種類。可是從現有的行為學資料來看,這兩種鯨豚的族群多以母系血源為單位集結行動,所以那個熟悉場景中的雄鯨既不是帝王也不是齊人,而是隻老老實實的媽寶。因為媽寶不會和群內的姊妹們交配的關係,所以在遭遇到另一個同類集團的時候,兩方鮮少會為性事擦槍走火大打出手。怎麼看都不是霸道醋罈這個類型的男人。

如果不需要打架就可以交配,那雄鯨的寬厚肩膀是為了那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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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瑩 臺大生態與演化生物學碩士、現於英國德倫大學生命科學與生物醫學研究所就讀博士班、以海洋哺乳動物族群遺傳學為論文研究主題。現為科教中心特約寫手,從事科普文章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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