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線上】終生職好不好?

■ 學術終生職依然令人嚮往,但如今已不如過去那樣容易取得。值得思考的是,從事研究的人是否真的比其他職業更需要鐵飯碗?

「各位同學,在下今天驕傲地宣布已取得終生職!」

  生物學家薩拉斯(Rafael Carazo Salas)沒有終生職,短期間也無此打算。由於他是在二十多年前便已取消終生職制度的英國,所以別無選擇。在劍橋大學並且手下掌管了一個研究小組的薩拉斯,並不會因為煩惱終身職而徹夜難眠。有了「歐洲研究委員會」提供的五年便攜式(portable)經費,他很滿意目前享有的高度研究獨立,即使他十分清楚,四年後不能保證在劍橋大學還能有同樣的位子。

終生職的沒落

  在北美大部份的研究單位,終生職通常是給教授或副教授等級的資深教員。一般要求在學術研究上有相當的產量,以及豐富的行政管理資歷,例如擔任委員會成員等。大多數的終生職體系,通常會給年輕老師數年時間累積資歷。除了工作保障之外,終生職還有確保學術自由的用意。終生教職不用阿附眾意,減輕批評其服務單位的顧慮,亦可放手從事冷門研究。

  即便如此,終生職在美國也逐漸式微,預算緊縮促使大學傾向合聘。根據「美國大學教授協會」(AAUP)數據顯示,美國一九七○年大約有四分之三的教員走終生職體系,到一九七五年比例約百分之五十六,並且持續下降。一九五五年只有百分之四十二獲得終生職,到了二○○七年只剩下百分之三十。

  在歐盟地區,終生職的獲得隨國家和單位而異,而且不見得有與美國一樣的待遇。目前學術環境競爭激烈,是否值得為了終生職拼命呢?加州聖塔克拉拉大學副教授,同時也是AAUP執行委員會成員之一的邦斯奎(Marc Bousquet)認為,這取決於學者自己要的是什麼。「許多人把終生職看作一輩子的鐵飯碗,同時也是地位的象徵。這個體系最可能確保這些研究者的工作維持在水準之上。」

  終身職教授通常是系上管理及活動的成員之一。學校提供他們開始的資源、辦公空間以及研究經費。校方會給新進教授一筆錢,補貼在獲得外部經費前的花費。不論美國或歐洲,非終生職體系並無此福利,他們必須另尋資金來源。

  在美國和歐洲,批評者認為終生職使資深教授人滿為患,研究單位難以招募新血,有人因而自滿,甚至尸位素餐。臨時教員(Contingent faculty)屬約聘制,福利少,多半非終生職,他們感歎缺少資金和同儕間的支持與互動。二○一○年五月密西根大學安娜堡分校「婦女教育中心 」(CEW)有關臨時教員的報告中指出,許多臨時教員感到其他終生職同事的排擠,他們通常獨自工作並且被排除在系所活動和管理之外。

  這篇報告的作者,CEW資深助理華特曼(Jean Waltman)認為,他們根本沒機會遇見其他教授,也沒有任何制度可將臨時教員聚在一起。報告中臨時教員表示,如果他們能跟系主任打好關係,就能夠與終生職教授一樣,出席系務會議並有發言的機會,在管理議題上有權投票,並且在學校科學社群中奉獻心力。假使跟系主任處得不好,日子就難過了,很有可能被告知不再續約,不論是否因為財務因素造成的。

  在歐洲學術單位,限期約聘研究人員也會遇到類似的問題。法國斯特拉斯堡「 歐洲科學基金會」(ESF)執行長,前赫爾辛基大學副校長馬卡洛(Marja Makarow)認為,歐洲年輕研究人員確實沒有明確的職業前景。大學需要替這一代創造誘人的職位,使他們相信目前的學術環境裡有許多可行的工作機會。

  但終身職無法減輕一名研究者應負的責任,從某些角度來看,責任還因而加重。明尼蘇達「梅奧醫學中心」分子藥學暨實驗療法系系主任艾姆士( Matthew Ames )認為,獲得終生職並非就此高枕無憂。參與CEW研究的非終生職教員反應,他們終生職同事由於經常得面對行政壓力和義務,研究多少受到影響。一名受訪者說,他本身沒這麼多責任,所以多點時間進行創意思考,甚至可以後退一步或是冒點險。

學術精英和有錢人

  從某個角度來看,終身職確實也很昂貴。邦斯奎認為美國科學家從研究生到博士後,一路走來薪水都不高,而且時間有越拖越久的趨勢。相較之下終生職薪水顯得優渥許多。他說,能拿到終生職的人雖然都是學術精英,但不見得都來自經濟強勢人士。數十年來,美國不斷努力讓中下收入階層的人能夠走出自己的專業之路。

  至於其他制度是否能作得更好,還不得而知。目前一些非大學研究機構,已經出現中長期合約的替代方案,例如維吉尼亞州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的珍妮雅法姆研究學院(Janelia Farm Research Campus)。目前許多大學已經跟進,採取類似的作法,並提升工作保障或增加參與行政管理的機會。以加州州立大學系統為例,該校提供兼任教師定期和約,並尋求取代解雇的替代方案。對於服務滿六年的臨時教員,紐約市立大學承認其「 連續受雇 」的資格。

  有些人認為約聘制優於當前的歐式終生職體系。荷蘭瑞邦大學終生職副教授薩班茲(Natalie Sebanz)認為,歐洲終生職評鑑過程不透明,也不理所當然。即便教授完成了所有該做的事,最終的裁決並不完全根據研究成果,不但要找對人,還得謹言慎行,總之人脈是個關鍵。在美國終生職視為理所當然的福利,歐洲不見得有,像是研究獨立和自治。在某些單位還沒有終生職的年輕學者,對系主任或其他資深教授得要百依百順,因為不論是研究題材或是招收博士班學生,都要有他們的首肯。

  對於希望研究獨立自主的人,約聘制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德國萊比錫「馬克斯普朗克人類認知暨大腦科學研究所」的小組負責人道姆( Moritz Daum )對此表示同意 。道姆有六年的合約,普朗克研究所的合約一般是如此,他們並不授予終生職位。身為約聘研究員,道姆並不需要順著某人做事。

  不管是在什麼地方,許多年輕科學家要在研究上有自治與獨立,並能得到工作的保障,都得經過長期苦熬。ESF報告顯示,歐洲學術研究實力萎縮的主要原因,在於缺乏工作保障、合理薪資以及機動性。為了提振後進士氣,包括蘇黎世理工學院(ETH)、赫爾辛基大學、赫爾辛基的阿爾托大學的埃斯波(Espoo)分校,正嘗試推行終生職系統。儘管批評紛至沓來,馬卡洛認為,美式終生職體制優於歐洲的原因,在於作業透明化。歐洲研究單位要吸引研究新血光,靠熱誠是不夠的。

  「歐洲委員會」的經濟成長策略,計畫增加歐盟科學研發投資,並在二○二○年達國內生產毛額的百分之三。為了達成目標,委員會評估所需的研究人員數目,未來十年將增加一百萬人。這可不是個小數目,目前並不清楚是否歐盟會提出新的終生職制度,或者美國有其他可行的替代方案。

  前歐洲科學委員會「 研究事業」(research career)論壇主席,也是二○一○年一月份報告〈歐洲研究事業:現況與前景 〉(Research Careers in Europe: Landscape and Horizons)的第一作者肖爾茲(Beate Scholz)認為,研究人員對於全球趨勢轉變應有所體認,雖然改變緩慢,目前體制仍處於轉型階段。

  肖爾茲認為歐洲終生職體系,在未來十年內將會慢慢統一。馬卡洛在ESF的報告中大聲疾呼,她相信透明化的制度對招募新血會有相當大的助益 。肖爾茲表示,在歐洲研究工作缺乏保障,研究人員無法預期新合約是否有望,也不知道下一步何在,很多人乾脆選擇離開。

  有關終生職沒落的報告,至少在某些地區,似乎被過份誇大。邦斯奎問到,除了工作保障外,還有什麼值得讓人在畢業之後,願意再投入數十年的光陰?艾姆士認為,儘管終生職制度有後遺症,至少工作有保障,許多規劃得以從長計議,畢竟來日方長。對他而言,作研究要的是穩定與連貫性,這不是短短一兩年就能完成的事。

本文為《自然》雜誌助理編輯克普蘭(Karen Kaplan)在二○一○年十一月四日《自然》雜誌的專文
延伸閱讀:再會啦!終身職(紐約時報)

原載於【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九十九期】2011.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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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oughts on “【學術線上】終生職好不好?

  • 2011 年 01 月 19 日 at 19: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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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收了六十歲的生日禮物後,我就常常有提前退休的念頭。
    離退休越近,工作量反而增加,頗有臨老入花叢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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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1 年 01 月 19 日 at 22: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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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樓這是炫耀文嗎~(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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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1 年 01 月 31 日 at 14:3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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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術菁英和有錢人」段落最後一句:「數十年來,『美國們』不斷努力讓中下收入階層的人能夠走出自己的專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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