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學無止境,但要行有攸往——王道還老師專訪

每一次看到王道還老師的學經歷,我們心中不禁都會升起一個自然而然的疑問:王老師的跨領域學習研究,怎麼能夠如此「跳 tone 」卻又無違和?王老師從人類學跨足醫學,悠游其中又不斷地玩出名堂來,還能夠找出各學門殊途同歸的圭臬。「跨領域」這麼一個經常被講到浮泛的概念,王老師為何能做得如此渾然天成?

採訪、撰文/高英哲

大多數人不清楚的是,王道還老師在學習人類學之前,曾經是生物學的學子。王老師高一時讀到當時的新式生物學教科書,對其中討論「演化」的篇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因此考大學時選擇現在屬於第三類組的丙組,大一念的是昆蟲系。後來轉入文學院人類學系,是因為大一時偶然讀完了一本美國式的人類學教科書,書中涵蓋了人類學三大領域:考古學、生物人類學、以及社會人類學。「簡單來說,那根本就是一本人類演化史。」王老師在高中的閱讀,讓他對生物的演化產生興趣;後來在大學的閱讀,讓他釐清自己真正感興趣的,是人類的演化史。閱讀可以明志,讓人摸索出自己真正想要一輩子投入的志業,這是我們可以從王老師身上學到的第一件事。

●綜合大學,惠我良多

轉入人類學系的王道還老師,又怎麼會跑到貌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醫學院修課?王老師說這有些歷史背景,台灣在日據時代做人類學研究的主力之一,是台大醫學院解剖科師生。因此台大成立人類學系時,就請醫學院解剖科教授為學生上人體解剖學。後來王老師又到醫學院上了胚胎學、神經解剖學等等課程。「台大是一所綜合大學,教育資源豐富而多樣。我在台大當學生,充分享受了那些資源。」

這話怎麼說呢?王道還老師舉了自己升大三那年(1975)暑假,修了一門課,叫「異常行為」,開課的教授是台大醫院神經精神科主任林憲。修課學生整個暑假每天都到台大醫院跟診,然後每週一次跟教授討論閱讀資料。王老師說他們那個年代的學生都很迷『新潮文庫』,其中有不少精神醫學的書,包括佛洛伊德的作品。其實當時讀得半通不通。但是在精神科面對面接觸活生生的門診病人,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病人會跟醫師描述他的生活、他遭遇到的問題。他們提醒了我,我其實不了解這個世界,我根本不了解自己生活的這個社會、這些人。」醫學院嚴謹而有系統的教學,讓王老師大開眼界,同時也體會自己的不足之處。

●「上大學的準備」

王道還老師在校求學,是 1970 年代的事,那時候大學生能夠取得的學習資源,完全無法跟現在相提並論。「那個時候要買一本英文書,得要先向行政院新聞局申請,批准後再拿著批文去台灣銀行買美金,再寄出訂單。」台大是國內第一流的大學,圖書館的館藏量也是國內第一,即便如此,還是有王老師想看卻看不到的書,必須要自己煞費周章去買,特別是新書。如今取得學習資源的管道完全沒有任何限制,各大學的圖書館館藏量也遠超過當年的台大。只是如此豐富而龐大的學習資源,現在的同學們反而沒有善加利用,坐擁寶山而不知,這是王老師覺得相當可惜的事。

「很多同學並沒有上大學的準備。我所謂的『上大學的準備』,指的是豐富的閱讀經驗,同學們仔細咀嚼過的書太少。」王道還老師特別強調「咀嚼」這個詞,並且以他的科普寫作偶像為例。原來王老師在大學時代就迷上了哈佛大學古生物學教授古爾德 (Stephen Jay Gould, 1941-2002)。「我在唸大學時發現他的科普專欄,還為了那個專欄訂閱了刊物。他的科普專欄只要一集結成冊,我就立刻去買一本。像這樣近乎著迷的閱讀經驗,是現在的同學最缺乏的。」

●閱讀的起點:期刊的書評

原本是一場以王道還老師學思過程為主軸的訪談,卻很自然地帶到王老師非常關心,眼下的教育問題,我們自然就提出一個順理成章的問題:對於意識到自己在學習上的盲點,想要有所突破的同學,王老師有沒有什麼建議?「當然有!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去閱讀Nature、Science的書評跟評論;或是你本行裡頭最受推崇的學術期刊,那些期刊一定有書評與評論。」王老師認為國內大多數人閱讀期刊時太過「專心」,只讀跟自己研究相關的論文,等於主動放棄了其他有價值的東西。「頂尖期刊都有稿擠的問題,為什麼還要花那麼多篇幅,去刊登書評跟評論?不就是因為他們認為那是值得知道的事嗎?」王老師將這稱為「文化素養」,每個學科都有它應該要有的文化素養,人文學科如此,科學學科也是如此。

王道還老師最後提到了他的另一位偶像林語堂:林語堂鼓勵大學生多閱讀,成為「通人」 (a well-read man) 。王老師很謙虛地說時代不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學思過程,是否能夠成為現代學子參考的典範,但是廣度與深度兼具的閱讀,是找到自己學習方向的捷徑,這應該是不為物轉的。

 

●5/9 王道還老師主講:「盤尼西林的庇佑與詛咒」

因應新冠肺炎防疫措施,本期講座不開放現場,敬請鎖定線上直播:https://www.youtube.com/user/NTU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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