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氣候】後設美學:故事尋找科學家

人間氣候的前世今生‧第四講 特稿
Spencer Finnley@flicker
非關好壞,但說故事的能力是科學家推廣概念時的必需

■ 當科學的發展紮根於一般人伸手不可及之處,道德上的判斷又混沌不明的兩難時,真正能夠促使人們下決心付諸行動的,是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撰文 ∣ 張孟哲

  在五月一日的演講中,來自海洋大學的演講者龔國慶教授在一開始就述說了《愛心樹》這個故事,內容是關於一位小男孩與充滿愛心的樹之間的互動。從演講的標題「全球暖化的愛心樹」,我們可以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故事才是演講的主幹,其他海洋科學的知識只是旁枝末節而已。因為如果故事在演講中的地位沒有那麼重要的話,就不會特別被放進標題裡。在系列講座的其中一講中也出現了溫水煮青蛙的小故事,似乎不同演講者在選擇他們表達方法的時候,都顯露出了對於說故事的偏好。

  故事背後總是帶著道德教訓。不見得所有故事背後的教訓都永遠為真,但是透過引述者主動挑選的過程,它們被抽離出來搬到舞臺前面,成了戲的主角。演講中龔教授陳述了《愛心樹》個故事,他/它的用意在於連結兩種具有相似性的事物。在親切又溫馨的對話與互動過程的引導之下,營造出了一個想像出來的空間、一種隱而未宣的邏輯和世界觀。在那裡頭人和海洋的關係就如同小男孩與樹之間的關係一般,是一種單方面的給予、一種不求回報的慈愛。從另一方面來說,是一種虧欠。

  這在修辭學上的術語叫做「譬喻」。它的其中一個功用在於以簡單、常見的圖像作為替代品(喻依/用來比喻的詞彙),藉此讓人比較容易去掌握較為複雜的對像(喻體/被比喻的對象)。就上面的例子來說,由於這個故事的圖像是那樣地生動,激起的情感是那樣地自然,理所當然大家都懂,也就不太會有人在這個時候舉手發問:「會說話的樹不就是妖怪嗎?為什麼小男孩不會害怕?」、「他的父母呢?還是說,他其實也是一隻樹妖?」事實上會後的Q&A時間真的沒有人這麼問,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它。

  在科學的發展紮根於一般人伸手不可及之處,道德上的判斷又混沌不明的兩難中,真正能夠促使人們下決心付諸行動的,便是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在一個好故事的引領之下,人們會很樂意地在它畫出的邊線中四處遊歷,辨認已知或未知的各種結構、隱藏的蛛絲馬跡,然後自以為如此能夠找到出路。它有可能是隻孤單的北極熊站在浮冰上,口中叼著同類相殘後的戰利品的影像、可能是把不同天災的場景搬到臺灣來的紀錄片、或是一段段散落在生活周遭的環保小文宣,不一定有固定的形式。而在這樣的過程中存在著一個經常被忽略的問題—邊線以內的情況有多貼近現實?

天橋下的說書人

  科學在這裡幫不上忙。事實上,故事活躍的地方正是冰冷的科學方法尚未解剖、然後標準化的各個角落,但這並不代表我們不可能有一些準則來評判一個故事的真實性。就拿大多數的歷史故事為例,它們的來源都是某些人在某些時候對於某些事實經過的描述,除此之外也許不存在任何直接的考古證據。然而,這不意味著我們只能選擇對它們照單全收,或是全盤丟棄不予採信。在各種權威告訴我們故事之前,其實每個人都擁有他自己版本的故事,我們在心裡把它們說出來和新故事相互對照,作為判斷它合理與否的準繩。

  由於說故事這個行為本身要求一種內在的一致性,其中上演的劇情不可能是純粹出於幻想的(否則不會有人相信),就這個角度來說它也必然合乎理性,因此能夠作為客觀科學判斷的補充。故事有個特別的地方,在於它們一旦被創作出來之後便不屬於任何人,可以分別由每一個人進行改造與重述。這也是我們接受一則故事的方式:去掉有內部矛盾與不和諧的部份,然後透過各自的匠心獨具來重新形塑、直到符合我們的想像為止。在這個意義上,聽一則故事的過程,也就是在述說一則新的故事。

  所以我們可以發現,要評價一則故事是好是壞,最好的方法就是去聽很多很多的故事,並且讓自己成為一位好的說書人。也許只有透過這樣的過程,我們才能夠掌握故事與現實背後的脈絡,並且將它們內化為真正屬於我們的東西、以增進評判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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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現為交大電機與控制工程研究所碩士生,業餘科幻文學愛好者)

For ?CASE 人間氣候的前世今生‧ 5月1日「全球暖化的愛心樹-海洋

責任編輯:MissZ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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