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12】遊走於醫學與人文的「跨界人生」 訪郭文華教授

■陽明醫學院醫學系,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科學歷史與社會研究博士,這三筆履歷分別來看,已經十分輝煌,但當它們列在同一張履歷表上時,三行字背後遊走於醫學與人文的「跨界人生」,更挑起人們的好奇心。

郭文華01採訪|廖詠恩
攝影|黃道佐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履歷表的擁有者、現職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副教授郭文華為這趟跨界遊歷,下一個聽來有些老套的注解: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他如是說:「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對社會有用的方法,這路徑比別人來得曲折。」

高中畢業後,郭文華順著長輩期待,考上陽明醫學院(現陽明大學)醫學系,前方路途似乎平坦安定,但身為1980年代末期的大學生,和台灣社會一起歷經解嚴、野百合運動等劇烈變革,校園內外騷動不安的氣息影響了他,「大環境促使我思考,做為有用的人的意義是什麼,原來的那幾條路突然變得不那麼重要,社會逼著你嘗試新的生涯看看。」

抱著「試試看」的心情,郭文華進入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從零開始學習人文。以醫學生身份讀人文,郭文華研究台灣1960年代的家庭計劃,他針對當時出生率驟降的「公衛奇蹟」,爬梳公衛政策與人文學者的辯論,並回到歷史情境做分析。郭文華找到人文和醫學的交會點後,彷彿服下一粒定心丸,他想:「對,我這樣也許對人文、公共衛生領域都有幫忙,值得繼續走下去。」

郭文華教授決定朝著「醫療與社會」領域邁進,赴美留學時,他選擇以分析醫療見長的麻省理工學院科學、技術與社會研究所(Program in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進修。他回憶:「那是很令人興奮的環境。」那裡不但有豐富的醫療研究,在社會研究方面,強調科技研發對社會的影響。人文學者與科學家碰撞出智慧的火花,開拓知識的疆土。波士頓自由的學術土壤滋養著郭文華,他的研究興趣得已萌芽開展。

「人生沒有那麼長,讀了醫學,又做人文,也不需要重啟爐灶,就貢獻可以貢獻的,而醫療的社會研究是我可以貢獻的地方。」回台後,他到陽明大學教授通識與醫學人文課程,2009年起轉任科技與社會研究所,將跨科際學習經驗帶入醫療與社會研究人才的養成。

醫學生不缺乏科技知識,因此醫學院的通識課程中,郭文華不著重在生醫的偉大先進,而是分析醫療與社會共同演化、相互影響的過程。郭文華認為,從前的醫學人文談倫理、素養,但是醫生在視病如親之餘,還需鉅觀的思路鍛鍊。「醫生在行醫的時候,後面有沒有一個社會意識,比方說這病人是從什麼階級來的?他們可能會有什麼類似的問題?」他盼望,講台下將服務於杏林的莘莘學子接受社會醫學的洗禮後,未來能珍惜專業,看重醫師的社會角色,持續帶領社會進步。

郭文華也關注科學普及教育,翻開他在《科學發展》月刊發表的專欄文章,主題當然少不了醫療相關課題,他談醫藥標準化、藥物開發,也分享對高等教育改革的觀察。除了正經八百的議題,他拿鍵盤、有機食物、賞味期限、旅館鑰匙、機器人大做文章,甚至宮崎駿動畫《風起》、紀錄片《看見台灣》都是他的寫作題材,簡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對此,他謙稱,寫不熟悉的主題,是企盼用「非專家」的方式,讓讀者能潛移默化,在生活中增添科技與社會的想像。

「科技與社會研究者從題目出發,如果這東西你覺得不舒服、覺得奇怪,你就有義務要去思考、去查。」他立刻信手拈來,示範何謂「科技與社會研究的思考方式」。他提起趕赴採訪地點途上滿街跑的微笑單車,「它在三年前曾經試過,但不成功,那為什麼三年後會大受歡迎?是技術變了嗎?還是社會變了呢?或是路平專案讓騎腳踏車變容易了呢?」郭文華說這些問題是「有趣的謎」,雖然人們隱隱然覺得它們值得探究,但不知道誰該做、誰能做。

「用棒球做比喻,球掉在三不管地帶,總是要有人去接,而這就是科技與社會、跨科際背景的人在做的,就是去接這些球。」他以近來接二連三爆發的食品安全問題為例,如果有人能不拘泥於機關權責劃分,以食品為中心追蹤食安,也許就不會有公部門互踢皮球,食品大廠胡作非為的亂象了。

郭文華認為,科技與社會的思考能應用至各個領域,如果設計者多想一步,就可以設計出一張更合用的桌子、更符合盲胞需求的導盲磚、更人性化的癌末病房,「換個角度想,整個世界就會不一樣。」

「不一樣的世界」是郭文華的理想,但是回觀個人,他說:「我的專攻還是在醫療,寫科普是希望更多人用不一樣的角度思考。」不論是變動時代下摸索未來的醫學生,還是講課、寫專欄的大學教授,學醫、學文的目的皆非指向自身的功成名就,而是郭文華在訪談中一再重述的「對社會有用」,正如他說的:「人文是一個角度,讓我給社會有不同的貢獻。」

作者:廖詠恩,科教中心探索講座特約寫手。
責任編輯:Kerina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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