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臺灣的「人文歷史多樣性」-訪詹素娟老師

■臺灣,福爾摩沙,一個擁有複雜地質、地形與生態環境的美麗島嶼。在這樣一個地方,曾有許多不同的人先後進出,十七世紀的荷蘭人和西班牙人、鄭成功的軍隊、清朝的漢民、殖民統治的日本人……;無論是什麼樣的政權、哪一種人群,他們的足跡都是這塊土地的歷史。

_MG_7169撰文|李宛儒

中研院曹永和院士在1990年代提出了「臺灣島史」概念,打開了歷史跟著土地走,而不僅是跟著人走的新視野。有些人說臺灣歷史很短淺,只有四百年,這種觀點是因為將歷史等同於史料文獻,狹義地鎖定在有文字的人群身上,這只能是某一個人群的歷史。但若以人與土地的互動來看,從史前時代開始,我們可以將臺灣島的歷史縱深拉長到一萬五千年,各種人群在這段時間中精彩的來往互動,都納入成為臺灣的歷史。

在臺灣,中央山脈區隔一島為東西兩半,多條東西走向的河流又阻隔了南北的交通,山高水深,地形破碎,使一個島嶼的臺灣彷彿擁有多島的面向。十七世紀以來,陸續移民來臺的漢人,在原鄉時已有維生方式、語言、宗教、文化的差異,當他們在清代分別移動、定著在島嶼的各種生態地理區後,也發展出多樣的拓墾制度與社會凝聚方式。日本人的殖民統治,造成臺灣人語言文化的鉅大轉折。1949年的政治性大移民,更有來自全中國各省市、地方的人群,語言、身份、背景都不一樣。然而,這些不同世代的人,都在表面上被囊括在「漢人」的分類與認識架構下。詹素娟老師在這場演講要探討的就是號稱「漢人」的移民史,一群原本不在臺灣的人,如何來到這個島嶼,落地生根,與土地產生親近的關係與認同。

詹素娟老師也會藉由民間傳說,帶領我們一窺臺灣歷史記憶的多重時空特性。像是這幾年來,屏東墾丁一帶流傳的八寶公主故事。人們傳說當地一個小小的有應公廟祭拜著「荷蘭公主」,但故事的原型卻是清末海難──美國羅發號事件中的船長夫人,一個十九世紀末葬身於臺灣的西方女性,卻在二十世紀末被附會成十七世紀的荷蘭公主。這類有趣的民間傳說,不但承載着歷史糾葛,也讓我們對「歷史是什麼」有所思考,讓我們透過有別於正面闡述的傳統路徑,看見臺灣史的另一面。

作為歷史學家
詹素娟老師在高中時就立志讀歷史,起因是家族中對她有深刻影響的長輩,在遭逢校園白色恐怖經歷後,希望她從歷史中尋找答案的鼓勵。然而,十九歲少女學史的想法,與將來把歷史當作研究專業,其實還有很大的距離;當年的歷史系,甚至沒有開設臺灣史課程。詹素娟老師的碩論雖然寫的是臺灣平埔族,與族人的親身接觸,卻是在畢業工作後才開始的。1980年代,國際知名的考古學家張光直先生提出了「台灣史田野研究計畫」,在計畫裡擔任研究助理的詹老師,因工作的需要開始在臺灣各地尋找史料,她回顧當時說:「這是我第一次用歷史的眼光看待這一片土地,我才知道原來歷史就在我們身邊,這對我衝擊很大。」也因為這樣的機緣,詹素娟老師開始把臺灣史當作志業,走到今天。

做臺灣史最有趣的一點,就是無論研究什麼課題,歷史現場總在我們能夠到達的地方,而這也影響了歷史學家的工作方法。詹素娟老師表示,歷史文獻固然是絕對重要的資料來源,但與一般人想像不同的是,歷史文獻並不只是帝王將相的奏摺文書類官方檔案,而更常深藏在民眾的生活中。歷史學家憑藉著與社會大眾的互動收集史料、書寫歷史,老家族收藏的地契、日常的照片獎狀、與情人兒女的通信、甚至深夜返家後寫的日記……,種種都是史料文獻。而口述歷史,也是歷史學家常採取的工作策略。作為臺灣史學者,生活在「歷史現場」,詹素娟老師有很多機會與民眾接觸,在聊天、訪問之際,拼湊官方文獻欠缺的歷史原貌,而這也是做研究的樂趣所在。其實,詹素娟老師對臺灣原住民的歷史更有深入探索的興趣,也特別著重和考古學家、語言學家的合作,試圖發展出不同於只用史料文獻的歷史知識。

詹素娟老師特別強調,雖然這次講題著重於漢人如何在臺灣落地生根,然而臺灣所有的歷史都與原住民密切相關,未來幾年的研究也以此為方向,希望能探討原住民與國家的相關性。

歷史、歷史學家與現代社會
歷史學家往往透過書寫、演講與教學,將學院內的研究成果分享給社會大眾,讓我們對自己的存在有更多的認識。此外,讀歷史的人比別人更清楚「歷史在哪裡」。以三月學運為例,臺灣師大臺史所的學生就發起了「社運紀實‧口述歷史計畫」,也嘗試把現場的文宣、照片、言論等相關「史料」留下來,作為日後研究瞭解這場運動的重要憑藉。詹素娟老師認為,這是一個讀歷史的人,在當代社會中可以發揮的功能。

有人或許會問:為什麼社會大眾需要知道歷史?為什麼歷史被視為重要的人文素養?詹素娟老師認為,人的肉體生命有限,我們需要找到人在時間、空間中有意義的位置,而歷史便提供了這樣的脈絡。涂爾幹即指出:社會的存在讓人活得有意義。而歷史所代表的就是過去的社會,歷史的理解,能讓我們知覺存在的意義,而不致陷入虛無的窠臼。

在探索第十一期的最後一場講座談歷史,詹素娟老師說,回歸到人,就是最好的總結——從土地開始,終結於人,是人必須對這塊土地負責。當我們在談論過去的歷史時,希望後代子孫也能來回顧我們現在做的事情。這塊土地,因為人的存在而更有意義,因為人的經營而更加豐富美麗,可是人們也應該更加愛惜這塊土地,讓她能永續發展下去。

責任編輯:Kerina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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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人物專訪】臺灣的「人文歷史多樣性」-訪詹素娟老師

  • 2017 年 06 月 13 日 at 05:2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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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研究保存是一回事,要檢討的是怎樣的機制讓一般人所認知的台灣史如此粗糙。
    我去美國接受臨床醫學訓練,當年大家要學位,我要的是實際行醫的經驗,神經學神經復健。就是自己先搞清楚,然後用對方可以理解的方式解釋,專業東西轉譯是重要的社會教育工作。博物館是第一步。
    台灣史是地方史有一種想法,台灣歷史的特殊性,在於地理特殊性,切割的區塊部落,雛形的王國,與各朝代以及鄰近國家的互動,一批又一批的移民,不了解閩粵,不同時讀中國歷史與世界其他國家歷史,很難掌握台灣發生的事的來龍去脈。比如說樟腦,有背後的軍事意義,沒落也與德國化工發展以及新發明火藥有關。
    台灣史是要放在世界史的框架裡的。
    這就是今天要修正的。
    "設台北府文化歷史博物館於考棚舊址" 唯一的方法來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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