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介紹】察「色」:從生物學和社會學的角度看膚色

■ 人類有這麼多種膚色,都是各族群為適應特定環境所演化而成的,這提醒了我們地表上各地日照條件迥然不同,但人類的生理構造對於各種自然環境的適應能力卻有限。

圖片來源:Stuart McClymont│Getty Images

譯者 | 汪芃

妮娜.雅布隆斯基(Nina Jablonski)這本書寫得簡明扼要,將上一部作品《皮膚的自然史》(Skin: A Natural History)的探討範圍進一步縮小,焦點放在「膚色」這個主題上。雅布隆斯基是美國賓州州立大學的人類學特聘教授,她的研究橫跨人類學各領域,從靈長類演化到人類的兩足站立等不一而足,但她的研究有個共通特色,亦即著重觀察生物體與生存環境之間的關係,而既然皮膚是生物與外在環境之間的中介,自然也是雅布隆斯基理想的研究主題了。

膚色是我們身上十分顯著的特徵,是人類在各地理區長期居住後,因應各地的日照環境所產生的差異。深膚和淺膚色各有優缺點,視所處的自然環境而定,而人類有這麼多種膚色,都是各族群為適應特定環境所演化而成的,這提醒了我們地表上各地日照條件迥然不同,但人類的生理構造對於各種自然環境的適應能力卻有限。(例如試想以下問題:地表上大多數地區的人類是不是都仰賴物質文化?因為沒了衣物和建築的保護,西伯利亞、甚至是華盛頓特區等地方對人類而言其實跟南極或火星差不多,都令人難以生存。)

雅布隆斯基研究世界各地的膚色,指出這些適應環境的膚色的實用性。人類在地球上快速流動遷徙是很晚近的事,始自近代海上探險及殖民時期,而現在則主要拜航空運輸所賜。近代的大量遷徙導致人類的膚色和居住地無法匹配,對許多人的健康造成不良影響。

作者在書中探討人類面對與自己外貌不同的人時如何反應,本書從埃及和印度寫起,一路討論到古希臘羅馬及伊斯蘭文化對於「他者」的態度。古希臘和羅馬社會都認為他們優於其他社會,儘管如此,他們對於種族的觀點和我們現在並不相同。雅布隆斯基在書中指出:「古埃及、古希臘及羅馬等文化中心多能接受人的外貌差異,長相不同並不會影響社會地位、婚姻條件、後代地位,也不會造成他人對於其外表美醜、體能、勇氣及是否驍勇善戰等特質的偏見。」有一篇饒富趣味的文章和本書出發點相似,是愛蜜麗.韋爾森(Emily Wilson)日前刊在《新共和》雜誌(The New Republic)上的一篇評論,評析艾希.斯達文.古溫(Erich S. Gruen)的著作《古代他者新探》(Rethinking the Other in Antiquity)。

古希臘和羅馬社會都有奴隸存在,然而儘管他們的奴隸在許多方面不能享有一般公民的權利,但當時的「奴隸」並不像後來大西洋奴隸貿易中的奴隸那樣絲毫不被當人看待。在書中,雅布隆斯基接著探討文藝復興及殖民時期,指出後來「種族」觀念的發展,將膚色視為人的思維、情緒能力及整體價值的總指標,這種謬論便成了理想的擋箭牌,讓美洲原住民及非洲的奴隸得以合理化,而歐洲強權有了這些奴隸的勞力,便得以打造繁盛的經濟體及海外殖民地。當時的哲學思維、「科學知識」甚至聖經解釋都強化此種所謂「種族」的概念,而這樣的文化傳統禍延數百年,現在世界各國都還深受其害。

這番歷史陳述已是老生常談,但作者將辛吉起義、康德學說,以及美國十九世紀開始風行的白人扮黑人滑稽歌舞秀等歷史發展逐一串起,令我讀來收穫良多。儘管如此,本書的缺點是論述有時稍顯笨拙。例如作者形容早年一部歐人出版的《孟德維爾遊記》寫得「駭人而荒唐」;寫到美國總統湯瑪斯.傑佛遜對奴隸制的看法則稱其「偽善」;談及美國首席大法官羅傑.塔尼判「德雷德.史考特」一案(黑奴史考特訴求自由但敗訴的案件)時,作者又批評塔尼的邏輯「腐敗」。我並非不認同這些形容,但關於種族及奴隸制度的血淚史早已不證自明,不需一鞭再鞭,尤其這是一本人類學及科學走向的書。

本書的最後探討世界各地的人對於膚色的觀感。不少文化都偏好淺膚色,且並非受到外來文化影響,而這種傾向通常是因為上層階級不須在大太陽底下勞動所產生的審美觀。許多社會到了今日依然有這種「一白遮三醜」的觀念,也引發一些不良現象,例如皮膚漂白。儘管如此,當今的工業化世界裡大部分人都是上班族,也因此出現另一種觀點,那就是擁有古銅色的肌膚才代表有錢有閒,因此助曬產業也商機無限。

本書探討的主題多元,卻能以輕鬆口語的文筆娓娓道來,佐以豐富插圖,而全書篇幅不超過兩百頁,著實不簡單,但正因議題複雜,寫作只能點到為止,不免有許多遺珠之憾,我認為本書漏了不少主題。舉例來說,我相信作者本人也曉得這部作品有一個諷刺的特色,那就是書中呈現的多半是歐洲或美國白人的思維,這樣的比例是否迫於無奈,抑或是作者有心的決定呢?作者的確提及一些非洲人及美洲原住民對歐洲人的外表及性格的觀點,但都只是蜻蜓點水。這是因為這些族群對膚色的觀點確實有限,或是因為白人中心的觀點是造成人類史上最大改變的思維,作者有意強調,又或者是因為其他原因呢?

再舉一個例子。把重點放在膚色上,往往就會忽略其他相關特徵。世上每個人都長得不同,而膚色只是外表的一環,各地民族的頭髮、眼睛、面部結構,甚至身高和體格等特徵都不一樣,我不敢斷言這些特徵和膚色相關或不相關,但至少在人類對種族的觀點中,上述各項特徵一直影響甚深,例如歐洲人和亞洲人其實膚色相近,這兩個族群之間的種族偏見不太可能是因為膚色差異;此外在當今美國社會中,很少有深膚色的人會進行皮膚漂白,然而卻有許多非裔美國女性會把頭髮燙直。本書鮮少談及上述這些膚色以外的特徵,是我覺得可惜的地方。

當然,以上缺點都是小問題,瑕不掩瑜,這部內容豐富的作品仍然讓我感到耳目一新,因為作者帶領讀者跳脫自己所處的時空背景,以各種不同的文化、歷史及生物學觀點,重新用更宏觀的角度來了解膚色。雅布隆斯基在書中提及:「膚色展現了人類的演化過程,是一種生物特徵,是我們適應環境的表現,但隨著歷史發展,已然衍生許多社會意義。」作者在結語中更懇請讀者在了解這些膚色的起源後,用這些知識來協助改變社會大眾的成見。凡是思考縝密的讀者讀完此書後必定都能認同作者的觀點,且每個人讀完都能有所收穫。撇開上段那些雞蛋裡挑骨頭的缺點不談,這的確是一本了不起的好書。

Josh Trapani, a scientist by training, is The Independent’s managing editor.
賈許.崔帕尼(Josh Trapani)。科學訓練出身,目前在英國《獨立報》擔任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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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導出處:Living Color: The Biological and Social Meaning of Skin Color

責任編輯:Nita  H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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