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播種的事物將在未來驟然綻放｜臺大漁科所楊姍樺副教授（上）
與音樂相伴的科學人人生
採訪、撰文｜韓喬融
審訂｜楊姍樺 教授
楊姍樺副教授目前在臺大漁科所任教，主要研究的領域為珊瑚的微生物生態學。姍樺老師從小夢想成為科學家；然而，在逐夢的過程之中也曾經感到徬徨。她曾經斜槓和朋友開業經營咖啡廳，同時多方探索和嘗試不同領域的研究，先後從微生物學、酵母菌分類學，轉往癌症醫學，最後回到了微生物生態學的領域深耕。這些經驗讓她體認到，她的熱忱自始至終都在生態學領域，生態學領域也需要她。姍樺老師過去的研究主要針對造礁珊瑚的骨骼進行探討，闡述共生微生物對於珊瑚骨骼健全發育的重要性。近年來則專注於長時間尺度觀測下八放珊瑚的微生物相變化研究，希望能透過這些成果更了解珊瑚礁生態系的運作，並且試圖找到保護珊瑚礁生態系的解方。
從小立志當科學家──從太空人到微生物學家的夢想轉換歷程
「科學家」是她從小就堅定的夢想。
這一切的故事都要從姍樺老師的孩提時光說起。
當時家裡附近有一家天文望遠鏡店，姍樺老師只要得空便會跑去望遠鏡店找老闆玩和聊天。對當時的她而言，這些好大、好遠的事物格外迷人，因此，她曾立志要成為一名太空人。除了和望遠鏡的淵源之外，事實上，姍樺老師對於很小、小到難以觀察的微生物亦感到無比好奇。為此，她曾經存了壓歲錢去買簡易的光學顯微鏡回家玩。也許就是因為這些淵源，姍樺老師一路以來都對於自然科學抱有極大的熱忱和興趣。
除了對於自然科學的好奇之外，她亦曾經嘗試學習過很多才藝。其中小提琴是她一直持續至今的愛好之一。姍樺老師表示，她的父母對成績不太在意，只希望孩子不要壓力太大，並且能找到自己喜歡的興趣。能夠一直喜歡小提琴，姍樺老師感謝父母當時的支持，幫助她堅持下去，從十歲左右開始學琴，一直到碩士班第一年都從未間斷。來到臺大任教後，她更重新找老師上課，每日練琴兩小時。對於有些人來說，練琴或許又累又耗時，但對於姍樺老師來說，這是每天不可或缺的舒壓調劑。
在當時考大學之際，姍樺老師原本的第一志願是中山大學海洋生物科技暨資源學系，但由於聯考分數的關係，最終選擇就讀東吳大學。選擇東吳的關鍵原因之一是因為東吳大學設有音樂系，這讓她能繼續進修心愛的小提琴，同時學習她感興趣的微生物學。因此，最終她決定就讀東吳大學的微生物學系。
多方嘗試和自我探索的歷程：從酵母菌分類到醫院癌症研究與斜槓經營咖啡廳
大學期間課業繁重，訓練扎實，慢慢找到興趣。因此，當時的她決定留在東吳大學繼續攻讀碩士班。碩士班主要研究的是森林中的酵母菌多樣性，因此進行了許多分類鑑定的工作。畢業之後，她仍然喜歡研究，但希望能夠再多方探索各種領域的研究，且走且看。後來先後在臺大醫院和和信醫院進行癌症相關的研究。雖然當時的主管人非常好，但是姍樺老師始終對於癌症研究的內容，以及細胞株的培養不感興趣。與此同時，姍樺老師也嘗試和朋友合夥經營咖啡廳，白天在醫院上班，晚上在咖啡廳。當時的她覺得每天都相當充實也相當累，但卻似乎沒有太大的動力和熱忱。
莫拉克颱風後下定決心要攻讀博士班──生態學領域需要自己，自己也始終對生態學充滿熱忱
直至2009年八月，莫拉克颱風重創臺灣，死傷慘重。面對這樣的憾事，姍樺老師彷彿被擊醒。她頓時醒悟，並且意識到，她應該投身到能讓自己充滿熱忱的領域，例如一直都喜愛的生態學研究，而非日復一日庸庸碌碌地過下去。於是，懷著這樣的覺悟，她下定決心要繼續進修，並選擇到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的國際學位學程攻讀博士班。
在博士班期間，她主要針對造礁珊瑚的骨骼進行研究，闡述共生微生物對於珊瑚骨骼健全發育的重要性。此前，對於珊瑚的研究多半著重在珊瑚的組織而非骨骼。然而，切開珊瑚骨骼可以看到色彩繽紛的分層結構，每個特定位置的顏色可能與微生物有密切關聯，這一現象從前卻少有深入的研究或描述。她的研究闡釋了骨骼中的微生物和珊瑚之間的共生關係，以及其維繫骨骼發育的重要性和功能性，例如：珊瑚的組織中有些養分可能需要透過骨骼中的微生物供給，以維持健康的生長發育。
在研究過程中，採集、實驗進行等都是相當辛苦的。但除此之外，在當時對於姍樺老師印象最深刻的挑戰莫過於第一次投稿論文的撰寫。要以英語母者的思維以及邏輯思考，並切入描寫，這是很特別卻也困難的過程。幸運的是，當時，姍樺老師所屬單位恰好有來自美國的訪問學者，對方給了她許多建議以及幫忙修改文章，並分享如何從西方人的思維和邏輯脈絡撰寫文章，對於文章的撰寫給予極大的幫助。這些經驗對她的寫作提升甚大，使得之後的投稿和撰寫不再那麼困難，並且漸入佳境。
得以克服投稿和撰寫文章的困難，是相當有成就感的；而在研究中有新進展或是新發現的時刻更是令人雀躍且感動。姍樺老師回憶起當時研究中最開心的部分，是關於珊瑚的絕對厭氧菌的研究──成功培養出珊瑚中的厭氧菌株。當她與團隊成為世界上首個成功培養出這類厭氧菌的團隊時，那種不可思議的成就感至今讓她難以忘懷。
造礁珊瑚的骨骼研究──海洋酸化恐造成珊瑚礁骨骼組成改變，影響珊瑚健康
博士班畢業後，在原本的實驗室當完博士後研究員之後，姍樺老師赴琉球大學進行博士後研究。在當時的研究題目是針對造礁珊瑚的骨骼研究，想了解海洋酸化對於珊瑚礁健康的影響。從當時的研究結果中發現，海洋酸化確實會影響珊瑚骨骼的結構──即使珊瑚外表的組織看起來沒有異狀，但內部骨骼組成已經發生改變，這些改變是從外觀無法觀察到的。當這些珊瑚骨質疏鬆後，可能較無法抵禦以外相同強度的浪擊，進而加速族群的衰退速度。
由此可見，以往透過外觀觀測珊瑚礁健康與否的監測方式可能無法有效地評估珊瑚礁的健康──外表看似健康的珊瑚礁，其內部可能已經受到嚴重損害。因此，未來的珊瑚礁監測可能需要結合其他方式，以更全面地了解珊瑚礁族群的健康狀況。
琉球大學博後老闆點醒關於大學的本質──「我們追求的是做學問，不是發表。我們要喜歡學生犯錯。」
雖然在琉球大學待的時間不長，但是，當時的老闆對於姍樺老師的影響甚為深遠，持續至今。那時，她到琉球大學工作一段時間後，老闆提醒她：「這邊不是中研院，這邊的目標並不是要追求發表，而是要做學問的。在學校裡，我們應該欣然接受學生犯錯。身為科學家，我們經常習慣以最完美的方式設計和規劃實驗，然而，這並不是我們應該對學生的要求。」。
這幾句話猶如當頭棒喝，讓姍樺老師頓時豁然開朗。她回憶道，過去在中研院工作的時候，因為中研院本身就是一個專注於研究的機構，因此對於研究的產出要求較高，壓力極大。然而，琉球大學作為一所教育機構，其核心並不只在研究，「教育」才是最為主要的目標。那裡的研究氛圍彷彿在傳達著：「如果你犯錯的話，恭喜你，因為你學到了一條下次不會再走的路。」。
正是因為這段經歷，讓她深刻體會到，研究的壓力不應該轉嫁給學生。真正重要的，是讓學生學會如何探索與學習如何做學問。
同時，也不免讓人反思關於大學的本質。大學創立的初衷究竟是什麼？在一個大學之中，我們要追求的到底是世界排名，還是學習如何做學問？在追求研究產出或是學術貢獻之前，或許我們應該稍微停下腳步並重新整理思緒，重新思考研究的本質是什麼，也許能夠因此更確定自己想追求和實現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