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24-1】臺灣模式:從新冠肺炎看全球治理

講者|詹長權教授
彙整撰文|呂方雯

綜觀過去,疾病大流行其實沒有想像中罕見,疫病也不時改變人類的發展軌跡,西元2世紀爆發的天花,使得羅馬帝國損失三分之一的人口;「斑疹傷寒」伴隨嚴冬擊潰拿破崙遠征俄國的五十萬大軍;而百年前的西班牙流感,更估計感染約莫當時半數的人類,造成的傷亡超過第一次世界大戰。過去面對疫病時,人們有著很多猜測,或許有看不見的媒介,又或許想像是源自上天顯現的神秘力量。時至今日,儘管伴隨科學發展我們對疫病有更清楚的認識,但面對每次的新興傳染病,人類依舊不斷叩問:現在是什麼情況?未來又會怎樣?這些千百年不變的問話,也記錄了渺小的人類在面對問題時不斷作出的回應與努力。

在本次演講中,台大公共衛生學院的詹長權教授,將從描寫與研究疫病的歷史出發,結合他在 SARS 與新冠肺炎防疫的實務經驗,和我們分享台灣新冠肺炎防疫模式目前所達到的成就與存在的防疫挑戰。

●疫病的歷史與文化差異

「在不知道病因時,流行病學也能幫助我們嘗試控制。」約翰‧斯諾 (John Snow, 1813-1858) 是公衛發展史中一定會被提及的關鍵人物,身為英國內科醫師的他也被稱為「現代流行病學之父」。在 1884 年「病菌說」(germ theory)出現之前,人們認為是「瘴氣」(bad air)導致霍亂的爆發,但斯諾並未輕易被說服,他和當地牧師合作,在地圖上標示出霍亂個案聚集的位置、發現汙染源其實是來自布勞德大街(Broad Street)的公用抽水機。在用統計方法呈現水源品質和病例之間的關聯性後,斯諾也建議政府透過移除抽水機把手來阻止當地居民使用,也被視為是阻斷霍亂傳播的主因之一。

●過去的台灣與傳染病 

要根除疫病並不簡單,儘管人類不斷與疫病奮鬥,但至今只有 1979年天花絕跡等少數例子,而 1988年人類原想重複天花的經驗來根除小兒麻痺,也仍尚未成功。然而,在與疫病艱辛的戰鬥中,台灣早於二十世紀便已借助科學知識有許多亮眼的表現。

透過完善、普及的牛痘接踵,1955年後天花已在台灣絕跡,並比世界衛生組織宣告天花絕跡早了二十多年。除此之外,台灣在瘧疾的防疫成效也是有目共睹。1906-1911年間瘧疾曾是台灣死亡率最高的疾病,但透過有組織的噴藥和高危險防制區的住民血液檢查等方式,讓台灣於1965年經世界衛生組織宣布為瘧疾根除地區,台灣的防疫專家也成為世衛重要的防虐顧問。

●台灣防疫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儘管曾成績斐然,2003 年的 SARS 疫情卻讓台灣與疫病對抗的歷史留下慘痛的教訓,造成幾十人死亡、和平醫院封院、台大急診百年來第一次關閉兩周,致死率也是超出全球平均值的 11%。現在防治新冠肺炎時可以見到的種種措施,比如篩檢站、中型以上醫院設置負壓病房、感染控制的相關教材與教育訓練,甚至新冠肺炎前便以習以為常的「感冒戴口罩」,都可追溯自 SARS 之後十幾年陸續建立的制度與社會影響。

這次新冠肺炎台灣模式結合總統、行政院、衛福部、疾管署四層級的聯合指揮系統,讓台灣能迅速採取多樣的非藥物介入措施(Non-Pharmaceutical Interventions, NPIs),有效減緩疫情高峰期、爭取發展疫苗或照護人員準備的時間,避免在資源有限時因短期內疫情爆發而造成醫療體系崩潰 。在國際層次上,陸續對不同地區的入境民眾實施檢疫或限制,並因應疫情發展狀況更新旅遊警示;針對國家層級,像是早於一月二十四日便開始 N95 與醫療口罩輸出的限制,並快速建立實名制口罩購買系統,也下令各級學校延緩開學來在疫情可能於本土傳播時限制社交距離。

透過以上種種隨疫情變化不斷更新的措施,台灣成功讓世界看見防疫措施的成效,也透過「口罩」這個媒介和各個國家建立連結。已有的成就值得驕傲,然而也不能忽略長期防疫下的社會與經濟挑戰,必須重視科學實證的討論,借助傳染病數理模型預測等方式,尋找防疫和經濟復甦間的平衡。此外,除了加速物資的研發與生產,也應盡速和國際組織、企業達成合作協議,確保試劑、疫苗、治療藥物的購買優先權。

詹教授也分享經濟極度仰賴觀光的冰島如何借助科學、制定防疫計畫。除了廣為人知的十四天隔離,冰島更提供遊客在隔離 5-6 天內進行兩次檢測的選項,也大力提高篩檢的量能,已能在24小時內拿到檢測結果、僅有三十幾萬人口的冰島也常一天檢測數千名旅客。冰島的成效為台灣防疫提供了未來方向的參考,仰賴外籍勞工與國際貿易的台灣,不太可能長時間鎖國,追求零風險並不實際,而是要努力思考如何控制風險。

台灣是一個海島國家,但在全球防疫中並不是一座孤島。從不同國家經驗中學習、想辦法從己身的防疫經驗擷取出可被複製的模式與知識,儘管在可預見的將來仍將不斷面臨疫病的挑戰,但人類至今建立的科學方法與研究成果也將讓我們有機會迅速反應、並透過不斷滾動修正策略來回應這些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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