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數位人文觀點看白蛇傳故事的形成

撰文/國立中央大學資工系蔡宗翰教授 蔡宗翰

在端午節,除了吃粽子、划龍舟、紀念屈原之外,最應景的,莫過於說說白蛇傳的故事。端午節的習俗之一「喝雄黃酒」,就是跟白蛇傳有關。然而,白蛇傳的故事是怎麼形成的呢?蔡老師就用數位人文的觀點來說明,也許能對您有所啟發。

許仙白娘子斷橋相會(圖片來源:2019新白娘子傳奇劇照)

 

自610年隋煬帝開鑿全長330公里的江南運河(藍色段)開始,就像現在搭乘高鐵,民眾可以方便地往來鎮江與杭州間

白蛇傳故事概述

根據維基百科,白蛇傳的故事起源於北宋,當時鎮江、杭州(後來成為南宋國都臨安)都有說書人在說這個故事,有個當時的話本西湖三塔記流傳下來。直到明代馮夢龍所著警世通言中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故事大體成型。最廣為流傳的版本,概述如下:

拜師禪僧 有一名累世修道的禪宗僧侶,為人暴躁易怒,故未能修成正果。他在禪院擔任住持時,有一名施主呂博,屢屢發心捐獻護持,禪僧說:「未來世,老衲當度君入道。」,而後涅槃。呂博於是大作佛事,以報答師恩。

誤食舍利
一日,呂博路見有人要殺白蛇,即買下白蛇放生。之後,白蛇修煉成精,跟蹤呂博好幾年,卻找不到機會可以以身相許,報答呂博。她發現呂博取了禪僧的舍利子放在香囊,早晚燒香供奉,白蛇好奇將舍利子吃了,得到了千年道行,而呂博卻已病死。白蛇卻因為這樣竊取禪僧的道行,而虧欠了禪僧。

青白結義 白蛇查出呂博已經轉世為許仙,白蛇化身為美女,走在蘇堤的映波橋邊,見一乞丐手中拿一青蛇,要挖蛇膽賣錢,於是買下青蛇,青蛇亦是妖精,因故淪落到乞丐手上。青蛇與白蛇結義,並擔任白蛇的婢女,號稱小青。

結縭報恩 十八年後的清明,白蛇化身為白娘子下山,打算報答許仙。她與小青同到杭州,假裝向許仙借傘,趁機相識並定情。兩人不久後成親,遷往鎮江經營藥店。

法海毀緣 禪僧轉世為法海和尚,繼續在鎮江金山寺修道,法力高強。他路遇前世的愛徒許仙,見到許仙臉上皆是妖氣,得知白娘子和小青為妖怪,故數次破壞許仙與白娘子的關係。許仙聽信法海之言,於端午節之際用雄黃酒灌醉白娘子,使之顯示出原形,而許仙看到嬌妻化成白色巨蟒,也因此而被驚嚇致死。白娘子為救自己摯愛的夫君,冒生命危險去峨嵋山盜神草,救活了許仙。

白娘生子 復活的許仙對白娘子感情太深,法海無法伏魔,於是將許仙軟禁在鎮江金山寺,甚至要逼許仙出家,不許他們夫婦團聚。白娘子為了救回許仙,和小青一道跟法海鬥法,不惜引西湖之水,水淹金山寺,溺斃生靈無數;但因為身懷六甲,法力不足,亦無法打敗法海。許仙趁機逃回杭州,在斷橋邊與白娘子相會,白娘子也生下孩子,當是時,許仙夢見一蛟龍飛過仕林苑,故將此子取名許仕林,字夢蛟。

雷塔鎮娘 法海借佛法將白娘子收在缽中,鎮於雷峰塔下,拆散了許仙與白娘子,小青得以逃脫。白娘子在缽中哀號不已:「大和尚赦我,我有小兒,無人養育。」法海指著塔前鐵樹,說:「此鐵樹開花,汝即解脫。」但是這鐵樹已經五百年未曾開花了。白娘子在臨別時,交代小青嫁給許仙為妾,照顧許仙與兒子。

鐵樹開花 二十年過了,白氏之子許夢蛟苦讀有成,高中狀元,衣錦還鄉,小青帶著他塔前探母,探母時跪倒在地,將皇帝御賜的「簪花」官帽掛在鐵樹之上,相當於「鐵樹開花」,於是雷峰塔破裂,白娘子也得以釋放,與許仙、小青、夢蛟一家四口團聚。此時法海圓寂,臨終前,見到觀音菩薩與善才龍女來接引,了卻前世因果,往生普陀淨土。

以數位人文觀點為故事溯源

白蛇傳的故事,由北宋到明末成形,共歷經600年。這故事既然由鎮江、杭州一帶的地方說書人創作出來,為了要吸引大眾,必定要加入當地有名的景點到故事當中;真人真事或其他故事也可能成為素材。

若要以數位人文方法進行分析,可標記文中命名實體,例如人名、地名、職業名、時間、物品、動植物、藥物等。目前由文本中自動辨識這些詞語的技術已經相對成熟。接著可向量化文本段落,以便比對其他文本中相似的段落。接著我就以上述概述為例,說明溯源的過程。

誤食舍利段落中,由白蛇成精的概念,可連結到印度教文化中那伽蛇族的故事. 例如 , 在法華經中, 就有提到那伽龍王的三女兒龍女, 成佛輔佐觀世音。再比對發生地鎮江與杭州,都是宋朝時海上絲路重要口岸,兩城之間有江南運河連接,往來便利。極有可能是這些來來往往的商人,帶來了印度教文化中那伽蛇族的故事。當然,唐人傳奇中也有多則提到蛇精化身美女,細節將在下段描述。

宋代時的海上絲路圖

青白結義這段與晚唐傳奇「博異志」同樣將蛇視為誘人女子的化身。博異志中有兩則故事,一則男主角為李黃、一則為李管。都是敘述白蛇與男子相遇,並化身美女誘惑男人。

其中李管那則敘述鳳翔節度李聽的從子李管任金吾參軍的時候,自永寧里出遊,到安化門外,遇見一駕白牛銀車,旁邊有兩名女子的騎白馬而行,便尾隨而上與兩女攀談,贊其美貌。兩女稱家中有姐妹容貌更佳,於是李管就隨著兩女到其住所,到處飄香,果然見到一位美女。回家後李管便頭痛裂開而死。家人問起奴僕,奴僕稱:公子聞到異香,我們只聞到蛇臊味。家人慌忙到女子住所查看,只見到荒園一座,有白蛇盤桓,於是將白蛇打死而回。

印度藝術中描繪的那伽少女(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空拍鎮江金山寺(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法海毀緣,附會了鎮江名寺金山寺的建寺經過。金山寺為唐宣宗(847-859)時代,高僧法海(俗名裴文德)所建立。裴文德是宰相裴休之子,由於皇子生病,因此文德出家為皇子祈福,法號法海。原本預計在東晉寺廟遺址處修建新寺,但在建寺過程中,挖掘到黃金,呈報唐宣宗後,宣宗批示全數用於建寺。創作故事的說書人取材於此,借用了法海與金山寺,並把黃金改為白蛇。

 

 

 

南宋時的雷峰塔(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雷塔鎮娘這段,附會杭州名塔雷峰塔。雷峰塔為五代吳越王錢俶於972年所建,塔內奉藏釋迦牟尼佛「佛螺髻髮」舍利。原本建築為七層,在宣和二年(1120年)因戰亂倒塌,於南宋時重建為五層之塔。塔塌事件,也變成故事的素材。

鐵樹開花,則是基於吳浙間用來比喻事難成的俗語,創造了一個巧妙的故事。值得注意的是,龍女(那伽蛇族公主轉化的佛)出現在故事的最後,接引法海前往極樂世界,象徵法海與蛇的因緣終結。

 

 

結語
白蛇傳的故事,由唐末開始醞釀。經由溯源故事元素,可推測故事的形成在977年雷峰塔落成開始,1120年雷峰塔倒塌後故事元素基本到齊,地點則是在鎮江杭州口岸一帶。然而溯源耗時耗力,若使用命名實體辨識技術將可協助找出故事中的元素;文本向量化則可找出給定段落與其他文本的相似之處。本文並未提示任何具體實作細節,讀者可依照此概念選用手邊適合的工具,繼續發展下去。

本篇之白蛇傳文本溯源圖

 

1992年膾炙人口的台視新白娘子傳奇,由趙雅芝、葉童主演,為白蛇傳影視經典之作

 

※本文轉載自<以數位人文觀點看白蛇傳故事的形成>,感謝蔡老師提供。

 

 

人瀏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