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65週年】後來他們怎麼了——羅莎琳‧富蘭克林

羅莎琳‧富蘭克林

撰文|葉綠舒

提到羅莎琳‧富蘭克林(Rosalind E. Franklin,1920-1958),很多人應該馬上想到:那個實驗結果被偷走的科學家;但有多少人知道,第一個菸草嵌紋病毒(TMV,Tobacco Mosaic Virus)的模型是在她的實驗室用「二十四打」腳踏車把手建立的?

一九五三年二月二十三日,富蘭克林拿出「第五十一號片子」,開始仔細計算B型DNA。第二天,她在筆記上下了這樣的結論:A型與B型DNA都是雙螺旋結構。不到一週後的二月二十八日,華生(James D. Watson,1928-)領悟到了腺嘌呤與胸腺嘧啶、鳥糞嘌呤與胞嘧啶以氫鍵結合,第一個幾乎完全正確的DNA模型,在一週後誕生了…...。

五天後(三月十二日),當威爾金斯(Maurice H. F. Wilkins,1916-2004)與富蘭克林駐足在那模型前面時,威爾金斯理解了他與富蘭克林努力多年的成果已被人「整碗端走」;他拒絕了在華生與克里克的文章中共同掛名的機會,選擇了與史多克斯及威爾生共同撰寫另一篇文章(他還在後來寫給兩人的信中,稱呼他們為「一對流氓」)。

富蘭克林呢?當時她在國王學院的日子已進入最後的倒數,與葛思林(Raymond George Gosling,1926-2015)的研究成果也即將完成投稿論文的撰寫;根據華生與克里克的回憶,當時她幾乎沒有說什麼。或許她正在盤算,到了新的工作地點—倫敦大學柏貝克學院—要開始的研究主題(菸草嵌紋病毒),要從哪個角度切入?

原本研究「煤炭裡的孔隙」的富蘭克林在庫爾森(Charles Coulson,1910-1974)的建議下,開始找尋生物相關的工作;最後在一九五0年底離開巴黎,回到她的故鄉英國,加入國王學院藍德爾(John Randall,1905-1984)的大實驗室。原先藍德爾給她的研究題目是以X射線繞射來研究溶液中的蛋白質,但在她加入的半年前,藍德爾臨時更換她的研究題目為去氧核糖核酸纖維的X射線繞射結構。他同時在信中提到,「只要是與實驗性X射線有關的研究」,將由她、葛思林與一名臨時助理來進行。

於是在到達實驗室之後,她開始堅持這部份的題目要由她來接手;這對於威爾金斯來說,還真是聞所未聞的事。加上他們雖然有類似的愛好,但因家庭背景與過去的際遇,卻讓兩人的氣質大大不同。於是幾乎是從一開始見面就扞格不入,接著在夏季的研討會後,她再度向威爾金斯提出,X射線研究應該全部交給她—威爾金斯當然不答應—兩人的爭端正式表面化了。

在富蘭克林看來,藍德爾的信就是最好的明證:這題目該給她。但是在威爾金斯看來,他已經研究DNA的X射線繞射結構好些時間、也有不錯的結果,而且藍德爾並沒有告訴他要把整個研究課題交給富蘭克林啊!於是兩個人各作各的、研究結果也不願意分享給對方,但因威爾金斯是實驗室的副主任,所以到最後離開的還是富蘭克林。就如她在離去前對實驗室攝影師泰斯赫斯特(Freda Ticehurst,1916-2013[1])所說的:「這裡不需要我—我們永遠無法合作。」多年後回頭去看這一段歷史,就像研究她筆記的克魯格(Aaron Klug,1926-)說的:「她幾乎就做到了。」但是,時間與情勢都不站在她這邊;所以,大發現被別人拿走了、她也離開了。

換了新工作地點,對富蘭克林來說,最大的改變並不是有了新題目,而是有了新的合作伙伴:克魯格與卡斯帕(Donald L. D. Caspar,1927-)。前者成為她新研究課題的最佳拍檔,並在她死後繼續進行相關的研究;後者不僅與她共同解出菸草嵌紋病毒的構造—這個RNA病毒的基因體(RNA)不是位於病毒顆粒的核心,而是環繞病毒蛋白次單元的內部溝槽—若非富蘭克林在遇到他後不久就發現自己罹癌,甚至可能成為她一生的伴侶。

因為科學研究者與人互動的需求較低,加上科學研究是成果導向、不一定需要團隊合作,筆者在過去待過的兩個研究室裡、以及其它同行們口耳相傳的故事裡,都發現一個事實:科學研究者裡面不善交際的人所在多有,而「怪咖」的比例,也比一般民眾要高。雖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在實驗室這樣特殊的環境中,「老闆」的責任除了張羅經費以外,也該要敏於察覺實驗室成員之間的不和,甚至在必要時擔任「公親」!絕不可做的是挑起成員之間的紛爭,並在爭執發生時採取「隔山觀虎鬥」的態度;可惜的是,藍德爾並不是唯一的一位、也不是第一位、更不是最後一位做不到的「老闆」。令人慨嘆的是,當我們回顧六十五年前這段往事,我們看到的結果就是:當實驗室成員不和,有新實驗結果不分享、不討論,最後造成的就是努力的成果被他人整碗端走!

 

[1] 2013/1/21. Freda Collier obituary. The G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science/2013/jan/21/freda-collier-obitu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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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葉綠舒 慈濟大學生命科學系助理教授,科教中心特約寫手,從事科普文章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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