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生態大調查

海洋生態大調查
知識通訊評論第97期

一項為期十年海洋生物物種和生態的國際合作調查，最近公佈調查結果，顯現出我們對海洋所知之少，對其生態演化亦掌握有限。現在海洋科學家希望能有經費，繼續下一階段的計畫。

海洋生物普查大不易

奧蘇貝（Jesse Ausubel）回憶起一九九六年七月那天，葛拉索（Frederick Grassle）前來他在美國麻州海洋政策中心的辦公室，兩人只花了一個半小時便達成協議。

葛拉索是位海洋科學家，那天有備而來，帶著美國國家研究中心在前一年發表的報告，強調科學家對海洋生物多樣性所知多麼有限，縱然是珊瑚礁、溫帶海灣與河口等幾經探索的生態系，仍有許多尚未發現的物種，更遑論在極圈海域、地熱出氣口等偏遠地區必然有許多未知生物，葛拉索亦協助撰寫這份報告，其中認為人類「亟需」擴大此類研究，因為對於漁業管理及海洋保育都很重要。

奧蘇貝也是紐約史隆基金會計畫副主持人，他對報告內容深感驚訝，他表示，「我知道物種探索研究不足也不夠，但我直到當時才得知，連許多最基礎的研究也尚未完成」。

一般政府機構都不願、也無法處理這項問題，葛拉索早已嘗試多次未果，但史隆基金會成立的宗旨，就是希望協助難以自傳統管道募得經費的重要計畫，這也正是葛拉索求見奧蘇貝的原因。

奧蘇貝說，「我們見面最後，就決定要嘗試做些大事」。

這件「大事」原本是指海洋魚類調查，後來演變為史上規模最大、最昂貴的海洋生物學計畫，耗時十年，於今年十月正式公布普查結果，前後共有逾八十國科學家參與，研究範圍除了魚類，更遍及海鳥、海中哺乳類、無脊椎動物及浮游生物，普查目標既簡單又遠大：多元、分布、數量，海中有何生物？棲息範圍為何？數量有多少？

這項計畫當然還無法完全回答這些問題，仍有許多缺口需要未來研究填補，也有人懷疑未來還能有多少計畫，在許多國家，海洋普查工作仍苦無長期經費。

但是一如加拿大生物學家歐多爾（Ronald O’Dor）所言，這項在一九九六年七月的決定「超越科學界的想像」，許多參與科學家亦有同感，例如發現墨西哥灣底有種多毛蟲會四處鑽探滲油為食，也發現南北兩極雖然相距一萬一千公里，但兩地至少有二百三十五種相同物種；紐西蘭南部海底山脈上，亦發現數千萬隻如海星般的生物聚集。

澳洲海洋科學院執行長波伊納（Ian Poiner）表示，「這項普查至今已發表超過二千五百份論文，也讓大眾獲得逾三千萬筆生物分佈記錄，我無法想像任何人會批評這項研究對科學界的貢獻」。

由於奧蘇貝大力支持，史隆基金會最終允諾自二○○○年起，給予共七千五百萬美元經費，但只夠支付計畫基本運作開銷，包括全球無數科學家召開委員會、會議及種種往來的費用，研究本身經費必須由科學家向各國政府及其他單位募集，這項計畫十年來共約耗費六點五億美元。

海中所有的魚

各國的研究一共分為十四項領域，例如大西洋中洋脊生態系計畫使用載人潛水器、機器人裝置、傳統拖網等一切管道，調查中洋脊週遭一切生物；另一項為海洋浮游生物普查，除了使用DNA辨識技術，也特別設計由下而上的聲納，以研究約六千八百種浮游生物。

普查也希望瞭解海中動物的歷史，以及牠們未來受漁業及氣候變遷的可能影響，許多科學家指出，普查建立海洋生物地理資訊系統，來保存研究得到的數以百萬計的記錄。

奧蘇貝

整體而言，奧蘇貝指出，「普查在多元性方面成果最豐，在分佈調查方面也還可以」，包括發現至少五千種新物種，也發表諸多新棲息地圖。

但各物種數量研究成果仍有待加強，因為這個項目最為困難，必須先發掘物種，之後收集足夠的觀察資料，才能製作為棲地地圖，又需要更多資料，才能進而推斷物種數量多寡。

由於資料並不完全，也引來外界批評，怪罪計畫缺乏單一領導機構，又有太多規模過於廣泛的研究項目，已退休的海洋生物學家隆赫斯特（Alan Longhurst）便抨擊普查「欠缺焦點」。

加拿大紐芬蘭紀念大學海洋學家奈葛洛夫（Paul Snelgrove）表示，這種批判或許沒錯，但若無普查，各國調查工作「規模會更小，也更雜亂」。

擔任普查科學指導委員會成員的希普（Carlo Heip）指出，普查確實未縝密列出哪些是資助項目，但他強調普查並無重大缺口，該委員會已在各國委任重要人士，提案資助優先研究項目。

部分參與科學家甚至主張，未來大型科學計畫均應以此模式進行，不要設置單一專責機構，維也納大學專家維穆勒（Niki Vermeulen）研究生物學界的科學合作模式，認為這麼做確實有其益處，大型國際研究計畫時常失敗，因為成員國只想資助本國研究員，而這項普查至少提供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

奧蘇貝回顧這段時間，普查或許未能滿足大眾所有期望，但這項架構本身即具有歷史性意義。

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的海洋管理學者桑奇黎各（James Sanchirico）認為，十年或許還不足以評判結果，或許到二十年時，我們再來分析普查有何影響，才會知道科學家及決策者如何運用這些資料。

多數科學家參與首次普查，都期待有二次普查，否則過去十年所建立的協作架構將因此浪費，歐多爾表示，除非能找到慷慨金主，這些計畫將會分崩離析。

不過史隆基金會早已表明，贊助工作不會超過十年，目前也尚無其他組織願意接手。

歐多爾亦指出，未來共有兩種南轅北轍的研究方向，讓情況更為複雜，一是未來十年再次進行普查，以觀察各種已知物種在數量上的變化，二是尋找更多物種，前者得耗費好幾億美元，後者更不知上限何在，這兩項工作目前相互競爭，科學界亦尚未決定如何分配現有經費。

葛拉索

葛拉索正在尋求供再次普查之用的經費，他對未來毫不擔心，深信豐碩成果肯定很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