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高教改革的教訓

Print Friendly

巴基斯坦高教改革的教訓
知識通訊評論第84期

高教改革立竿見影?

二〇〇二年起,長年受到忽視的巴基斯坦高教,開始了一項雄心壯志的改革計畫,但是這種追求具體數字提升的改革,不可避免地造成一些問題,也反映出世界上諸多類似改革的相同困境。
巴基斯坦的高等教育系統長期不受重視,二〇〇二年起他們開始一項重大的改革行動,目的在於扭轉高教系統長年資金不足的情況,並試圖提升學術競爭力,刺激研究活力。這個充滿野心的計畫在社會大眾引發了高度興趣與爭論。雖然現在要評斷結果還言之過早,但顯然當中有一些方案是比較成功的。
成功的指標包括較多的研究論文、博士人數的增加以及巴基斯坦研究可見度的上升。令人不甚滿意的,則是缺乏外界同儕評量和嚴謹的學術衝擊強度標準。改革的速度與規模,一度超過巴基斯坦各大學能追隨的腳步,由上而下的改造模式,也使大學教授倍感壓力。這給未來想進行類似改革的人上了一課;改革成功需要更多人的參與和更開放的態度。
巴基斯坦的高等教育受忽視的時間長達六十二年。除去寥寥可數的菁英之外,研究機構大多是平庸之材,研究也毫無頭緒。與其說他們在創造知識,不如說是為國外大學而設的填鴨死記補習班。
一九九九年巴基斯坦軍方將領穆夏拉夫(Pervez Musharraf)取得政權之後,實行一連串的改革行動,與國際發展機構和慈善組織投資在高等教育上的願景不謀而合。高等教育特別小組在二〇〇一年設立,審核巴基斯坦的高教現況,提出改進之道。
特別小組有一些驚人發現。巴基斯坦十七到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只有百分之二點三註冊接受高等教育,相較之下,印度有百分之六點二,伊朗十二點七,南韓則是百分之六十八。在少數就學的年輕人當中,又只有百分之三十進入大學,其他則是選擇兩年制專科學校。

總計四十一所大專院校每年只獲得三十九億巴基斯坦盧比的公家補助(相當於二〇〇一年的五千五百萬美金)。這個金額僅僅佔了國內生產毛額的百分之零點一。每年分配給大學研究的資金只有四千萬盧比。
長期資金不足只是多項病症的其中之一。其他隱憂還包括;政府改革意願低落、忽視教育對發展的影響、統府體系缺乏效率、政治介入大學行政組織、學術機構領導力薄弱,以及大學無意追求表現和不負責任的文化。

邁步向前

高教特別小組提出一系列的處方,包括大幅提升政府資助,從二〇〇一年度的三十九億盧比到二〇〇五年度的兩百一十七億盧比。高等教育委員會取代了過去的大學經費委員會,擬出實施計畫。
二〇〇三年起,高教委員會展開多項計畫,包括人力資源發展、研究硬體設施、課程、管理體系和教學法改革。人力資源獲得最大比例的資金,也常遭致強烈批評。不可避免的是,一些計劃的設計和執行都比其他計畫來得好。
例如一個國外博士獎學金計畫,就資助超過兩千人出國留學。至今那些國家似乎都對學生素質感到滿意,但這項計畫能否成功,取決於巴基斯坦是否能吸引這些學生回國工作。
相較之下,國內博士班獎學金資助計畫開展,就沒那麼順利。他們的目標是,五年內在國內大學出產五千位博士,相對的基準線是從前每年只有幾百位博士。針對這項計畫,高教委員會遭到的批評是他們錯將重點擺在數量而非品質上。批評的根源有兩個因素:大學教授每多指導一個學生,就能得到大量經費補助的誘因,以及學生入學門檻太低。高教委員會曾想針對這些缺點改變,卻遭到一些大學教員反對,或許因為他們是既得利益者。如此結果可能會導致太多準備不足的學生獲得博士學位,對巴基斯坦博士的市場和名譽都會有長期影響。

創造研究文化與知識熱忱才是教改重點

這類例子中,高教委員會採取了連自己或巴基斯坦大學體系都無法掌控的激進手段。有些時候,高教委員會對自己的計畫可能招致的結果反應太慢。他們堅信維持動力所必須的過度集權政策,也有害大學領導能力與學術自由。
委員會彌平抗拒的作法,得到好壞參半的結果。例如以金錢來補助教員表現,造成了輸贏之間高低薪資的階級鴻溝。但將數以千計的年輕學子送往國外留學(預期將來會回流),也獲得一批年輕人的支持。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支持。較獨立的老牌大學,通常對委員會侵入機構組織和學術自由的作法批評較多,有些甚至只選擇參與部分計畫。
儘管如此,過去五年來高教委員會似乎仍成功改變了巴基斯坦學術界的文化。他們聲稱使巴基斯坦大學發表在國際期刊上的論文數增加了四倍,也是促成巴基斯坦三個大學名列世界前六百大、巴基斯坦在五個科學與工程領域中列為「明日之星」的幕後功臣,同時也獲得了英國文化協會、世界銀行和美國國際開發援助署肯定。
高教委員會對研究品質上的影響則較難估計,因為缺乏評斷的標準,而且影響也要長久才看得出來。拿改革前後的論文發表情況相比,在大多數領域中,巴基斯坦的學術影響力比起全球平均都有所長進。其中又以工程和數學類似乎進步最多,以數學來說,巴基斯坦作者所發表的論文平均被引用次數,比起全世界此領域的平均引用次數高了百分之二十。
對改革最嚴厲的批評源於高教委員會集計畫發起人、執行者、與審核機構於一身,造成追責的困難,甚至是不可能。這使得有些人雖然支持改革,卻反對執行的方式。若能夠更透明和權責分明的話,就不致招致如此批評。
當初若有更多的諮商甚至外界的關照,或許會因而降低了改革的動力,但另一方面卻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改革應以平和甚至緩慢的步調進行,以避免無論是實質或感受品質上的妥協。

快速結果
阿塔屋拉曼(Atta-ur-Rahman)是高教委員會的前主席,對於委員會將巴基斯坦的學術奠基匆忙帶入二十一世紀,他毫無歉意。他認為花更多耐心厚植研究實力,只會讓目標無法達成。在他的領導下,高教委員會追求激進的改造,將資源集中在少數幾個可以立竿見影的領域,例如自然科學和工程。這種作法是否恰當還見仁見智,不過的確是為改革提供了足夠的動力。

穆夏拉夫

面對當前經濟環境,又遇上政府輪替,委員會面對預算和計畫的新質疑,高教委員會的表現急需一個獨立的評審機制。這樣的審核最好是由國內外政策與學術領導方面專家組成的委員會進行。這麼做讓高教委員會面對下一階段的改革,能立足於先前成功的經驗之上,也彌補不足之處。任何有意改革的團體都必須願意不斷學習與調整。高教委員會應投注資源在資料蒐集處理系統上,才能鑑古知今。

過去幾年來高教委員會達成了可觀的進展。但是他們的成功絕對不可用經費的數目或博士的人數來衡量,反而該注意的是他們是否創造出研究的文化;不是以財富為動機,而是出自於對創造新知識的熱誠,並可以裨益於廣大群眾。他們的成果如何,還有待觀察。巴基斯坦經驗值得所有國家參考。

(此文原為二○○九年九月三日《自然》雜誌專文,作者渥沙馬(AtharOsama)和納堅(Adil Najam)是美國波士頓大學未來長程研究中心訪問成員和主任,卡西姆-拉克哈(ShamshKassim-Lakha)是巴基斯坦前教育科技部長,基蘭里(Zulfiqar Gilani )是在巴基斯坦白夏瓦大學教育研究院,金恩(Christopher King)是湯姆森路透社的編輯)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 6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