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更人道的殺死動物
如何更人道的殺死動物
知識通訊論第38期
科學家說他們以二氧化碳氣體毒殺鼠類,因為這合乎人道。這也是簡單、便宜、還讓他們雙手免沾血腥的方式。《自然》雜誌的記者瑪芮絲(Emma Marris)分析實驗室齧齒動物生命的臨終時刻。
倫敦大學帝國學院的腎臟研究員衛勒敦 (Abigail Witherden) 描述一隻老鼠的死亡,說有人使用二氧化碳要讓這隻動物昏死過去,而這花費的時間比你想要的稍長了一點,大約耗時一分鐘。然後,當然囉,你扭斷牠的脖子。
這是衛勒敦較為屬意的處決方法。她說,如果你扭斷一隻蠕動、活生生的生物脖子,比較起扭斷可能已經死亡的生物脖子,你會覺得很殘忍;這中間某些事是否是為了人們而不是老鼠的福利所做,值得思考。
就在此時此刻,某處的實驗室老鼠正面臨牠的死亡,幾乎可以確定是被二氧化碳毒殺。由於簡單、廉價、對研究者又不麻煩,毒氣於是變成眾所喜愛的處決方法。齧齒動物似乎安詳地飄向死亡,然而有些科學家說二氧化碳會造成痛苦折騰,也許使用較為昂貴的麻醉劑,或是採用一種稱做「頸椎脫臼法」的徒手操作來扭斷動物的脖子,會比較理想。
每年也許有數千萬甚至數億的實驗用鼠被殺掉。在可能是實驗用鼠最大使用者的美國,由於並沒有要求提出報告,確實的數字不得而知。根據英國負責監督實驗用動物的內政部資料,二○○四年英國在實驗中大約使用了兩百四十萬隻齧齒動物。
呼呼大睡
牠們的使用率正在提升。位於美國華盛頓特區的動物研究遊說團體「生物學研究基金會」的發言人古德諾 (George Goodno) 表示,研究人員對於動物樣品的需求下降之際,轉殖基因樣品所需上好的鼠類等等動物,則讓齧齒動物的使用率上升。科學家如今可以訂購轉殖基因齧齒動物,而在商業化生產的過程中,也要剔除那些具有錯誤基因、不健康的動物,多餘的存貨也要消滅。
在典型的二氧化碳毒殺過程中,一隻或多隻齧齒動物被置放在毒氣室裡,然後逐漸加入二氧化碳。隨著二氧化碳濃度提高,它就像是麻醉劑一樣,最終使齧齒動物昏厥過去,然後缺氧將使牠死亡。緩慢地加入二氧化碳是為了避免當毒氣溶入黏膜形成碳酸時,高濃度所造成的痛苦。期望繫於這些動物在此階段已經完全昏死過去。
在美國,齧齒動物有時被置入已經預先灌滿二氧化碳的毒氣室,這會在四十秒內殺死牠們,但過程可能會較痛苦些。英國禁止使用此一方法。然而這些方法沒有一個是保證無誤的,位於美國馬里蘭州貝塞斯達的美國國家衛生院 (NIH) 實驗室動物福祉局,就偶爾會接獲動物在移出毒氣室之後甦醒的報告。為了防止此事發生,包括衛勒敦所屬的許多實驗室都會扭斷受毒氣毒殺過動物的脖子。
雖然有如何宰殺鼠類的規定,然而許多細節卻留給實驗室自行決定。指導美國、歐洲與日本的研究者宰殺方法的主要文件,全部都在修訂當中;二氧化碳的使用很可能成為爭論的焦點。
在美國使用聯邦資金的研究者,必須遵從美國獸醫協會安樂死小組委員會的二○○○年報告。但是這份報告不太是一份入門指引,而比較像各式安樂死方法利弊得失的總結。有些方法被認為是無法接受的;其他包括單單使用二氧化碳毒氣的方法,則被規定為可接受的,因為它們都可導致符合人道的死亡。頸椎脫臼法被規範為「有條件可接受」,部分是因為這需要些許技巧。
該份報告也考量到諸多安樂死方法對於宰殺動物的研究者的影響,但它亦言道:「然而確實有些情況,被認為符合美學觀點的行為,與最符合人道的方式,會彼此衝突。」
今年二月,三十四名科學家與來自實驗室動物產業的人士,聚集於英國新堡大學,討論二氧化碳不是最人道宰殺方法的可能性。協助組織這場研討會的新堡大學神經生理學家葛雷吉 (Huw Golledge) 表示,他的研究成果已使他確信,如果以每分鐘低於百分之三十的濃度增添二氧化碳氣體,至少對大老鼠來說,在二氧化碳達到令其痛苦的濃度前就能確保牠喪失意識。但是在齧齒動物昏迷之前,牠們是否掙扎著要呼吸,並且陷入恐慌?
葛雷吉說,有強烈的懷疑認為不可能造成動物痛苦的二氧化碳濃度,確實會導致牠們苦痛。如情況許可,大老鼠會從含有濃度約為百分之十五或更高一點的二氧化碳毒氣室飛奔而出,這個濃度遠低於讓牠們喪失知覺所需的程度。
使葛雷吉為之信服的是美國哈佛大學班齊特 (Robert Banzett) 的研究成果,他研究由無法呼吸造成的苦痛,或是醫學上所謂的「呼吸困難」 (dyspnoea) ,一種當人無法適當呼吸時產生的感覺。葛雷吉說,班齊特試著將動物研究模式用在他的人類研究之上,因此他們就請他過來。在這次會面之前,葛雷吉對於二氧化碳的想法是,只要用之得宜就安然無事;在聽過班齊特說明有關呼吸困難的事之後,他覺得他們需要釐清此事。
服務於美國華盛頓特區動物福利組織「人道學會」的康莉 (Kathleen Conlee) ,並不需要任何更多證據。她認為單單以二氧化碳毒殺齧齒動物很殘忍,比較偏好使用麻醉性氣體;倘若麻醉劑會妨礙到動物死後測量的話,用斷頭臺也成。她表示他們認為,如果動物的數量不大,而人員受過良好訓練的話,就使用斷頭法;如果有大量的動物需要處理,就使用鹵乙烷或異氟醚,然後你愛用多少二氧化碳摧殘牠們隨便你。
康莉補充說,她對此有強烈的個人感受:動物的數量很龐大,證據在此,替代方案也在此,這毫不費心思。
但是要脫離二氧化碳毒殺法,會面臨兩道障礙:研究員的舒適感,以及經濟因素。曾經協助歐盟執委會撰寫關於該議題科學性報告的英國伯明罕大學生物醫學倫理中心主任摩頓 (David Morton) 表示,二氧化碳毒殺法是如此廣泛被使用,是那麼方便,人們已經使用它如此之久,要改變會非常困難。歐盟執委會將在修訂對於實驗室動物福利的指導方針時,採用這篇報告。
該報告贊成在使用二氧化碳之前先進行麻醉,聲稱單單使用二氧化碳進行宰殺「應該儘快廢止」;然而在大型作業裡,設立進行額外的麻醉設施,會牽涉到額外的成本與規範。摩頓仍然相信這值得推動,他說他的道德訓令是:如果你能指出有關於福祉的問題,你就必須為它盡點心力。
不過其他的研究者覺得關於二氧化碳毒殺法的文獻太過有限,彼此矛盾,不足據揚棄它。美國芝加哥大學的研究資源助理副校長班奈特 (B. Taylor Bennett) 表示,對於使用二氧化碳的意見有所歧異,這其中許多來自文獻的不一致,在這些論文裡少有一致的方法論。他說他們需要完成研究,但是支持此類研究的資金來源屈指可數。
往生好死?
值此同時,許多研究者仍然安於單單使用二氧化碳。細胞生物學家波拉克 (Claire Pollock) 表示,只要操作得宜,她完全就可以使用二氧化碳。她在美國國家衛生院貝賽斯達的國家癌症研究所開始宰殺老鼠,藉著研究該一主題的科學並且投身於訓練課程,消除了她的疑懼。她補充說她無法去強調,任何技術只會跟它的研發者一樣優良這件事,而她寧願被放進二氧化碳毒氣室,也不想被交到某個在進行頸椎脫臼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手上。
誠然,許多研究者用他們自己的直覺來決定什麼是符合人道的死法,也許是因為實驗室齧齒動物無法告知牠們的感受。即使在厭惡感研究裡,齧齒動物的行為也難以解讀。舉例來說,葛雷吉說比起一下放進一個預先灌滿二氧化碳的毒氣室,他比較喜歡慢慢提高濃度的方式,而據班齊特表示他會做出相反的選擇。
同樣的,像是一氧化碳之類的二氧化碳替代品,也以人類做類比的方式受到討論。吸入一氧化碳是一種常見的自殺方式,主要是因為據說沒有痛苦。葛雷吉指出,你還聽說過人們的瓦斯鍋爐故障,他們就在扶椅上昏睡(並且死掉)。另一種可能的選擇是氬氣,實驗用老鼠似乎對它沒那麼厭惡。氬氣在家禽產業很受歡迎,甚至得到動物福利運動者的支持。康莉表示這應當好好研究,有時他們會聽聞擔心麻醉性氣體會影響到人員的憂慮,而氬氣就不會有這樣的麻煩。
無論如何,所有這些實驗室的技巧無疑比捕殺不受歡迎齧齒動物的大多數家用方法更為人道,這些方法從有時僅僅使其癱瘓的捕鼠夾到捕鼠黏板都有,總是需要某種粗糙的器具或是將其溺斃。衛勒敦說不管你怎麼做,一定都會比在家裡幹的更人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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