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石器時代藝術的本質 (The Nature of Paleolithic Art)

舊石器時代藝術的本質 (The Nature of Paleolithic Art)
知識通訊論第38期

嬉戲的馬？對山洞動物壁畫的作畫動機，有許多不同的辯論，在法國拉斯構岩洞上的馬，就是此類代表之一。

作者：古士瑞 (R. Dale Guthrie)
出版：芝加哥大學出版社，2006年520頁
定價：45美元

上一冰河期(舊石器時代晚期)藝術的主要特色，是眾多風格獨特或充滿自然主義的動物形象。奇怪的是過去有關這方面的研究，卻很少涉及動物行為學；僅有的少數例外，是偶爾看見一兩篇關於美洲野牛或貓科動物的文章，或是某位獸醫熱切的爭辯繪畫中動物的生死。一名對此藝術主題從事長期深入研究的古生物學家，現在發表了他的研究成果，書名為《舊石器時代藝術的本質》的不凡巨著。本書巧妙的命名，正簡潔地表達了它的研究取向。
作者戴爾‧古士瑞(Dale Guthrie)一向的觀點，是把舊石器時代的藝術等同於情慾雜誌的乳酪蛋糕、或是狩獵雜誌的紀念獎盃；在本書中他將此信念表達地極為深入、詳盡。他把舊石器時代藝術的製造，擺在環境以及社會生活的背景之中來研究，特別將焦點放在冰河時期的生活、愛與死。由於作者利用他對寒地環境與狩獵文化豐富的經驗，使這項研究很有價值，且多具啟迪性。
可惜的是，作者對許多圖像的解讀極端地言詮，到了過度的地步。作者在探求搜尋明顯的證例，來表達史前畫家的全然投注於狩獵，他認為他能辨識出的描繪包含有：攜帶著矛、矛槍等狩獵武器的男子，狩獵隊中遭受傷動物與危險食人獸攻擊的獵人，流鼻血與排出的廢物，甚至沒有武器伴隨的流血傷孔。人們在原始岩石繪畫中，常是看到的是他們想看到的東西。對大多數冰河期藝術的專家而言，很難輕易地接受古士瑞對原始岩畫的詮釋。
這類陳述主張與許多岩畫藝術理論常見的根本問題是一樣的：他們憑藉少數仔細挑選出的例子，並用來表證這就是具有代表性的現象。其中有些陳述無疑地是誇大其實，特別是宣稱「在許多原始藝術岩窟中均可見到矮胖女性、女性陰戶、以及男子勃起的形象，」，或是宣稱「巨大的陽具…充斥於舊石器時代的藝術」。可惜的是，這類圖象出現的次數遠比書中所說的少，也不足以表現岩畫藝術的特性。
舉例來說，如果狩獵與古士瑞所謂的「男性賀爾蒙相關主題」果真是岩畫藝術的主要原動力，那麼我們應能找到許多的打獵景象。然而在數萬個畫像當中，尚不能找到一個清楚描繪狩獵的圖像；書中相關章節所選定突顯的景象，均潦草簡略且模稜含混，以致於在某些例子中，古士瑞得提出他自己詮釋性的圖畫來做補充，戲劇性的重建他所認為應當表達之物。
當提到法國拉斯構(Lascaux)岩窟中高度隱密難解的坑道繪畫時，作者認為這景象的內涵明確，沒什麼可爭論的；但實際上當前很難找到比此圖更具爭論性的描畫。同樣的，勞塞爾(Laussel)岩壁上一般稱為是「打牌者」的人物雕刻，對古士瑞而言也很明顯的是一對交媾的人；而這又是很難有更含糊和更難解的一個描述。作者將一般視為「煙囪」與「公告」的岩畫標記制式化地詮釋為張開腿的女子，更是令人震驚與新奇之舉。
本書另一個側重之點，是作者相信岩畫作品中，出自於青少年之手的數量遠比以往所提出的看法為多。從此一主題衍生出了許多令人遺憾的、聳人聽聞的新聞標題。例如英國的「週日獨立報」就刊出了「岩洞繪畫是史前青少年混混的塗鴉」的報導，將已知的繪畫藝術歸諸於充滿性衝動、血氣方剛的青少年意圖破壞公物之舉。在這點古士瑞的立場是比較清醒的。他的說法是根據新的分析，而認定許多的手模圖案是由男性少年所做成。雖然這是一項有趣的證據，但此一結果能普遍類推至舊石器時代藝術到什麼樣的程度，仍不清楚。長久以來大家已經知道現存於岩洞的腳印多是兒童及青少年所留下的，但這並不必然意味著他們就是岩洞藝術家，更不能因此認定多數的岩畫應出自輕浮少年之手。
古士瑞的書中最令人稱道之處，是本書竭力避免提到近年來有關岩洞藝術的怪力亂神之幻想及臆測，尤其是有關「巫師畫家」，「精神恍惚」，「改變的意識狀態」等所扮演的角色。古士瑞正確的指出，這類「魔法宗教」的探討方式，已經造成了許多混淆與錯誤，並且使得岩畫的研究超出正軌。直得注意的是，除了一個特例外，根本沒有一名冰河期藝術的專家很認真的看待巫師藝術家的概念。但從另一方面而言，不論我們怎麼界定宗教，某些岩畫藝術背後，蘊藏著深遠的宗教性動機，是無庸置疑的。岩畫藝術背後的動力，不可能完全歸因於性、狩獵、與青少年的塗鴉。
總之，本書意圖對舊石器時代的藝術，做過度言銓的解讀；包含了許多一廂情願的思考，誇大了狩獵與性在這類藝術中的豐富性，明確性，及普遍性。然而，它對描畫的人及動物的本性與行為，提出了許許多多有趣的洞見。無疑的這是一本發人深思並具有挑戰性的書，雖然有些保留之處，但仍值得大力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