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翼上的創意
鴿翼上的創意
知識通訊評論第48期
「紫焰」(暫譯,Violet Fire)這齣歌劇旨在刻畫物理學家尼古拉‧特斯拉(Nikola Tesla)的精彩一生,無奈歌劇本身卻不夠精彩。
一身素潔、腿型優美的芭蕾女伶,戴著古怪頭飾,穿著垂披輕動的白裙,在舞台上凌波微步,她彎下身,手肘往背後伸,搖擺不停。喔!原來她是隻鴿子!但是這隻鴿子又象徵什麼?
「紫焰」這齣「超現代多媒體歌劇」,把識見不凡的物理學家兼電機工程師特斯拉的一生帶上舞台,今年七月已在貝爾格勒國家劇院首演,十月巡迴至紐約布魯克林音樂學院。
這齣歌劇不免讓台下觀眾心生疑問:話劇、電影或歌劇,如何才能呈現出人類創意思考的深層面向?
你不妨試想一部詩人多恩(John Donne)的傳記電影,此片必會在他多災多難的私奔與婚姻上大做文章,然後把場景拉到聖保羅教堂,讓焦愁滿面的多恩講那句:「莫問喪鐘為誰而敲,喪鐘為你而敲。」
但是,這電影要怎麼表現多恩寫詩的過程呢?我們也許會看到他咬著鵝毛筆,數著手指關節,安排韻腳。
「紫焰」(http://www.violetfireopera.com)的創作班底是作詞家賽德爾(Miriam Seidel)與極簡派作曲家吉普森(Jon Gibson)。兩位創作人似乎想藉此劇探討科技創新的心靈源頭,後來又不了了之。
崇尚極簡主義的歌劇作曲家總愛把南轅北轍、極不協調的主題湊在一起,例如美國極簡派作曲家葛萊斯(Philip Glass)的「沙灘上的愛因斯坦」(Einstein on the Beach)與亞當斯(John Adams)的「尼克森在中國」(Nixon in China)。不過,特斯拉的故事也太離奇難解了,戲劇詮釋,障礙重重。
此公一八五六年生於克羅埃西亞,一九四三年死於紐約,捧著七百多個專利,竟窮途潦倒。
十九世紀末,特斯拉推出多項受人矚目的發明。他為世界帶來交流電路,也貢獻出以交流電路為基礎的重大應用。
他申請無線電廣播的發明專利,比義大利物理學家馬可尼(Marconi)早了好幾年。他的企圖心日益膨脹,還計畫在紐約州長島(Long Island)搭建巨塔,向全世界傳送無線通訊與免費且無限的能量。他的野心卻在銀行大亨摩根(J. P. Morgan)抽走資金之後劃下句點。
「紫焰」一開場,舞台黯淡無光,後台布幕則出現高塔的藍圖投影與閃光。由男高音莫弗瑞(Scott Murphree)飾演的主角特斯拉,搜索枯腸時,不忘引吭高歌:「也許我還不夠成熟,也許我過份前衛。海風吹過我那廢墟中的高塔。也許我還不夠成熟…」這段歌詞從頭到尾反覆出現。
兩位藝術家想將創意思考的過程用極具創意的手法表達出來,但每次嘗試都蠢態畢露。
這種問題在科學思維的發表中,更是層出不窮,因為這些內心思索與腦中對話的諸般變體,比最終呈現的科技產品,不知玄奧抽象多少倍。
特斯拉習慣獨自奮鬥,他也孤立無援到了極點。他的發明源於他對電子現象本質細微、神秘、直觀的見解,以及他卓然出眾、專注不移的視覺想像力。
一九二○年代,他的顯赫聲名早就隨風而逝。紐約的媒體記者很容易在中央公園裡發現獨坐板凳、餵食鴿群的特斯拉。他沒有熟悉的工作夥伴,交遊稀少,亦缺紅粉知己(不過大文豪馬克‧吐溫卻是友人之一)。他只有一隻白鴿相伴,還將它視為心腹。
這些鴿子用途可大了。賽德爾與吉普森用鴿子代表特斯拉的創造力與想像力,兩位創作人透過各種視覺、語言與音樂的鴿子意像,讓觀眾感受到劇中角色互動的張力。賽德爾是個美國作家,她坦言自己沒有研究過特斯拉的科技成就。而吉普森是「沙灘上的愛因斯坦」作曲家葛萊斯的長期合作夥伴。
「紫焰」的第二個場景,是特斯拉坐在公園板凳上丟灑鳥食,旁邊有個記者在唱歌,歌詞是一長串特斯拉的重要發明。
「入夜之後,暗地裡面,尼古拉‧特斯拉把他的愛揮霍在鴿子身上。」在這一幕以及劇中所有場景裡面,每當特斯拉靈光初閃,或是碰到了什麼惱人情境,都有白鴿現身,繞著特斯拉蹦蹦跳跳。
有時候,一小群人突然出現在舞台上,表示對特斯拉的成就感到不可思議。充斥全劇的極簡派樂風,有時候也有抒情色彩,但吉普森的配樂聽來總是緩慢沈重。
一襲白衫的蜜兒珍娜‧喬瓦諾維克(Mirjana Jovanovic),飾演那隻白鴿。
全劇接近尾聲時,喬瓦諾維克提醒特斯拉朝鷹架頂端一個神化形象望去,她唱道:「飛上雲梢,墜入夢土,一百個百萬伏特,你我終成悲鳴之鴿。」
劇終的最後高潮,竟只是藝術創作者憑空揣摩的「科學想像力」,多愁善感,偏離現實,我們只能付之一嘆。


前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