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旱災的隱憂
雲南旱災的隱憂
知識通訊論第92期
大半近年來雲南面臨極嚴重的乾旱,氣候改變固是肇因,植被毀壞與水資源管理不良也影響,目前已在綢繆對應之道。
出生於中國雲南省南部一個農業之家的朱有勇,這一生總是與土地難捨難分。然而時年五十四歲,身為昆明雲南農業大學的校長,他說從沒見過雲南發生這麼嚴重的乾旱。
從去年九月開始,雲南省的降雨量比平常少了百分之六十。根據中國民政部統計,雲南百分之十八的人口,約八百一十萬人飲用水不足,而預料將有價值二十五億美元的農作物欠收。
中國科學家表示,這次乾旱危機是氣候變遷與不良環境作業結合起來,會如何製造出一場大災難,到目前為止最有力的案例之一。科學家忙著找出造成這場乾旱的確切原因,以及類似事件未來是否可能更頻繁地侵襲該地區。
同一時期,雲南省大多數的冬季作物都完蛋了,當地農民亟需協助。朱有勇一個鄉接一個鄉地奔波,勸說農民在同一塊地裡種植不同的作物,不要只種單一作物。間種可以增產到百分之三十,可以幫助該地區免於在今年下半面臨食物短缺問題。今年夏天雲南將有百分之八十,多達二百九十萬公頃的農地,會採用這種耕作技法,不過成效還是要看老天臉色。朱有勇說,倘若到五月底還不下雨,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乾旱期
嚴重缺水在中國並不是新鮮事,但是在雲南、貴州、廣西、四川省與重慶市等西南地區,降雨量通常很充沛。然而今年卻沒下雨,當地人們很想知道為何如此。
中國科學院轄下的昆明植物研究所生態學家許建初表示,雲南確實每隔幾十年就會經歷乾旱,但是今年乾旱卻異常嚴重,有些人甚至說這是百年難得一見。許建初寫了一份雲南氣候變遷及其種種影響的報告,這份由中國科學院與中國氣象局資助的報告指出,雲南在過去五十年間,變得比較溫暖乾燥。降雨日從一九六○年代開始就逐漸減少,但傾盆大雨或乾旱等極端天氣的日數,卻反而增加了。
「倘若到五月底還不下雨,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朱有勇
有些人認為,雲南今年的乾旱可能是因為聖嬰/南方振盪現象 (ENSO)造成。自西太平洋發起的大氣循環系統,將雨水帶到東南亞;這股來自太平洋的風在聖嬰年會減弱,導致東南亞發生乾旱。
位於英國牛津的非營利環保團體「地球觀察研究中心」氣候研究員貝伯 (DanBebber) 表示,從去年十月開始,聖嬰現象的強度算是適中。他說雖然雲南並未直接受到聖嬰現象的影響,不過聖嬰現象與中國西南部的季風系統之間,存有統計上的關係,只是其機制尚不清楚。
中國科學院的報告中確實有提到,在先前聖嬰現象強勁的年份,從五月綿延到十月的雲南雨季會延後,導致夏季降雨較少,秋季降雨較多。但是貝伯說,對於氣候變遷會如何影響聖嬰現象,氣候模型的解釋分歧,有些顯示氣候變遷會增強聖嬰現象,有些卻說會減弱。
氣候變遷並不是會影響乾旱的唯一因素。多山的雲南去林化,也是被歸咎的對象。同時身兼總部設於肯亞奈洛比的國際智庫「世界農林中心」中國代表的許建初表示,天然林是調節氣候與水文循環的關鍵因素。
位於雲南西南部孟倫縣中國科學院的研究中心「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 (XTBG) 的生態學家劉文耀表示,森林厚重的有機堆疊層,可吸收七倍重量的水。天然林也有保持土壤潮濕的廣泛樹根網路,樹蓬可困住水蒸氣,製造濃霧,讓種種植物在旱季也能存活。
但是在以熱帶雨林的天然景致聞名的西雙版納轄區,在一九七六年到二○○三年間發出的伐林許可,讓原始森林覆蓋面積,縮減至一九七六年的百分之三點六。取而代之的是橡膠樹,當地人稱之為「吸水幫浦」,因為它們永遠喝個不停,如今卻涵蓋西雙版納百分之二十的土地。
在西雙版納北邊,天候太冷,無法種植橡膠樹的哀牢山,成長快速、大口喝水的桉樹,正在取代原始森林,以供應造紙業所需。在雲南其他地區,伐木、開礦、採石、以及逐漸增加的人類聚落,砍掉了大片面積的森林,結果是土壤侵蝕、地層滑落與山洪爆發的情況增加。
劉文耀說,這類大型去林化的舉動,去除了天然林所提供的寶貴生態功能,對水文過程的衝擊,在長期乾旱時尤其劇烈。該地區還可能會受到其他天然災害侵襲:乾旱增加了森林大火的風險,潮濕的季風季節卻可能會造成洪水肆虐。
許多科學家很擔心,像是雲南這種嚴重乾旱,會在東南亞各地日趨普遍。加拿大蒙特愛立森大學生態學家芭澤 (Jennifer Baltzer) 表示,這除了會影響人類以外,對生物多樣性的衝擊也很巨大。
既有的植物努力適應乾旱,最終枯死之後,就會被比較堅韌的植物取代。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生態學家朱華及其同事已經指出,過去數十年來,在雲南西南部的熱帶雨林中,藤本植物已增長了百分之十。同樣在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工作的生態學家曹坤芳則說,藤本植物的根系統很深,可讓它們吸取土壤深處的水分,也能夠閉合葉子上的微小氣孔,將水氣蒸發減至最低。但是藤本植物沒有大型枝幹,吸收二氧化碳的效果很差;更糟的是一旦其氣孔閉合,在熱帶雨林裡有愈多的藤本植物,反而會危害熱帶雨林做為碳匯的功能。
臨渴掘井
政府官員一邊忙著處理雲南的緊急乾旱,雲南的水資源管理也受到調查。雲南大多數的水庫都是在五十多年前興建,半數已經沒在使用或是運作不良。位於北京的非政府組織「公眾與環境研究中心」主任馬軍表示,雲南的許多天然湖受到嚴重污染,根本無法使用。許建初則說,雲南沒有像是池塘、小型水庫與運河之類,足夠的小規模基礎建設,可將乾淨的水配送到受災最嚴重的地區,在雲南亟需發展出一套有效的水文網路。
許建初表示,該地區近年來反而專注於興建巨型水庫與水力發電廠,因為這類計畫可提供經濟與政治上的資產。位於北京的中國水利部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的水文學家于肇星補充說,中央政府大致上還是有反應的,在乾旱來臨時處理問題,而不是做最壞的打算。
在中國西南部有兩千名抗旱工人,不分晝夜一直挖井,然而由於根本沒做多少地質調查,哪裡有地下水難以捉摸。在雲南、貴州與廣西省協助確定地下水位置的中國地質調查局地質學家郝愛兵表示,乾旱區有做過地質調查的地區,只有百分之十,這只是臨渴掘井;即使挖到了活井,水質也是個問題,我們對本區的地下水了解太少了。
研究人員堅信,必須要從今年的雲南乾旱學到教訓。許建初引述中國科學院報告的發現,他說極端氣候事件發生的頻率,未來可能會更加頻繁,他希望下一次天災來襲時,能夠準備得更加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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