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民(Voters)讀心術

選民(Voters)讀心術
知識通訊評論第62期

讓受測者觀看候選人照片，同時利用功能性磁振造影(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簡稱fMRI)掃瞄他們的腦部，可以分析受測選民的心思。

如何不把政治與科學混為一談。

 政治人物鮮少因有獨特政見而當選的。許多形象顧問與民意測驗專家證實，民眾是依照心裏的感覺來投票，因此候選人要贏得選舉最重要的就是迎合選民的情緒。

要如何才能聽到選民的心聲？今年十一月十一日《紐約時報》意見紛陳的名家專欄登出專文指出，有些科學家對一群中間選民進行測試後，宣稱可以從受測者腦部影像資料中，解讀出他們對於明年美國總統大選的內心真正想法。這些想法顯然是無法由這些選民嘴巴問得出來的。

這些科學家到底用什麼方法來透視這二十位受測選民的心思？其所採取的方法就是讓受測者觀看候選人照片，同時利用功能性磁振造影(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簡稱fMRI)掃瞄他們的腦部。fMRI造影技術可以用來測量帶氧血的變化，並據以推斷腦中不同部位新陳代謝狀況。由於在特定狀況下腦的某些部位會精確地發出變化，根據這個事實以及從其他對人類及動物試驗所得到的資訊，科學家確認腦中不同區域與各種認知功能間的關聯，比方說，當人們感到厭惡時腦島(insula)就會顯出異常的活動，當人們感到焦慮時杏仁核(amygdala)活動就變得頻繁。

名家專欄將此一思考邏輯無限上綱。比方說他們發現當受測者看到民主黨參選人愛德華茲(John Edwards)的照片時，其腦島活動量就會激增，因而推論受測者雖然不自覺，但其實內心是不喜歡愛德華茲的。這種推論乍聽之下對愛德華茲的確相當不利。然而事實的真相卻是，腦內某一區域活動量大小絕對不會只和一種認知功能相關。腦島活動並不一定就表示受測者產生厭惡的情緒，對毒品的渴望、巧克力的味道、痛苦的感覺、甚或興奮的程度均會引起腦島反應。所以實際上受測者對愛德華茲的觀感未必全然是負面的。

《紐約時報》這篇專欄文章登出前並未像學術期刊一樣經過專家嚴謹審閱，內容缺乏紮實科學基礎來支持使用方法或資料的適當性，因此立刻引來認知神經科學家群起批判，指出這篇文章的推論根本就是現代版的摸骨算命。

該篇文章所提到的結論，很顯然是想將一個商業產品的訴求包裝成科學研究。作者中有三位在文章表明係隸屬於華盛頓特區的神經行銷研究機構FKF Applied Research，該機構自稱是一家「專門為《財星雜誌》排名前五百大企業提供fMRI腦部掃瞄研究的商業情報公司」，之前因使用類似的腦部掃瞄分析，來評斷重要運動比賽時段的電視廣告效果而聞名，然而分析結果是否公正倍受爭議。

當人們感到厭惡時腦島(insula)就會顯出異常的活動，當人們感到焦慮時杏仁核(amygdala)活動就變得頻繁。

《紐約時報》身為主流媒體，向來標榜堅持平衡報導，但糟糕的是所登這篇文章，並未將影響結論的利害關係資訊完全揭露。文章中雖正確列出其他三位作者服務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神經科學研究所，卻沒有說明其中一位還是FKF Applied Research創辦人之一，而且依據之前公布的資料，他們三人都接受過該機構的資金贊助。

遺憾的是，《紐約時報》編輯竟讓這篇(客氣的說是)可疑的科學研究結果刊登出來。

《紐約時報》名家專欄的風格，就是內容可以堅持己見暢所欲言，所以刊登前通常不需要先經過專家審閱。但是報社編輯讓這篇(客氣的說是)可疑的科學研究結果發表出來，數以百萬計不具科學專業背景的讀者接收到這個訊息，卻渾然不知文中某些論點實為謬論。

雖然這樣的報導對科學及政治而言是一大傷害，但對FKF Applied Research卻是一大利多。科學界的文章發表均要求作者必須公開他們的數據，並界定採用的假設，某些期刊甚至要求作者聲明他們與文章有那些相關的財務利益。不管這篇文章作者動機為何，利用總統參選人希拉蕊內心憂慮的彩色腦部影象來擄獲《紐約時報》的編輯，和FKF Applied Research向百萬讀者宣傳他們產品的多媒體廣告實無二致。

但是說真的，希拉蕊必需加緊努力贏得中間選民支持是個事實，這那裡還需要一部價值三百萬美元的掃瞄器才能解讀出來？

(本文原為二○○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自然》雜誌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