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的失落二十年
達爾文的失落二十年
知識通訊評論第55期
達爾文延遲出版《物種源始》,果真是出自宗教上的恐懼嗎?
達爾文因為懼怕英國國教大加抗議,才延遲發表他的天擇演化論嗎?一般咸信確是如此,而達爾文雖然早在一八三七年就開始整理演化論,卻直到一八五九年才出版《物種源始》,更為此增添可信度。
英國劍橋大學科學史學家威赫 (John van Wyhe) 表示,在針對達爾文自己所寫,別人寫給他的,以及其他內容有關達爾文的信件、摘記與書籍,進行費盡苦心的地毯式研究之後,他已將達爾文出於宗教理由,延遲出版著作的可能性,一勞永逸地排除掉了(關於威赫與達爾文研究,請參閱《知識通訊評論》四十七期〈達爾文來了〉)。
不過威赫的研究成果卻惹惱了幾位聲名卓著的歷史學家,他們爭論說威赫太過輕忽達爾文不願意發表演化論的事實。「達爾文演化論數位圖書館」的編輯孔恩 (David Kohn) 就表示,把達爾文描述成對於外在世界毫無感覺與反應,與傳記中的形象並不相符。
長久以來,研究達爾文的學者,對於《物種源始》竟然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才出版一事,苦思不得其解。據威赫所言,認為達爾文因為害怕發表明顯違背創生宗教信仰的理論,因而延遲出版《物種源始》的觀點,數十年來無論是一般大眾還是學界人士,都堅信達爾文確實如此。然而威赫卻在一份在今年三月底,發表於《英國皇家學會摘記紀錄》的研究中指出,並沒有直接證據支持這個論點,這只不過是一個代代相傳,無人質疑的神話罷了。
為了進行研究,威赫在所有涵蓋達爾文撰寫《物種源始》期間的主要與次要資料來源中,搜尋「延遲」這個字眼。他說無論是達爾文本人還是認識他的人,從未明白提到延遲發表,或是為這二十年的「間隙」提出任何解釋。威赫表示,事實上在所有關於達爾文的文獻裡,最早提及延遲的內容出現在一九四○年代;只有在一本於一九四八年出版的暢銷書《達爾文始末》 (Darwin: Before and After) 裡,作者克拉克 (Robert Clark) 描述達爾文如何因為「縈繞心頭二十載的搖擺不定」而患病,你才能看到現今這個故事的所有要素。
威赫更進一步爭論說,達爾文不斷在寫給朋友、家人與同事的信件裡,闡述他認為物種會產生變化的信念,這一點跟他在當時將其「異端邪說」秘而不宣的形象並不相符。他甚至起碼有兩次自掏腰包,請人印製物種理論的早期草稿。
透過詳盡記錄達爾文在這些「間隙年間」做了些什麼事,威赫斷言說,達爾文不過是把手邊的其他工作完成以後,才開始著手撰寫《物種源始》,這些工作裡包括對藤壺(譯注:一種蔓足亞綱海產甲殼動物)進行長達八年的研究。他決心建立起一大堆佐證資料以支持演化論,並解決掉一些主要的絆腳石,比方說社會性昆蟲非生殖種性體制所造成的那些疑問。
所有這些工作再加上繁忙的私人生活,加上身體欠佳,就盈滿了這些歲月。換言之,達爾文並非延遲發表演化論,他只是沒有在準備就緒之前發表而已。威赫說就他看來,這一勞永逸地為這個問題找到了解答。
美國哈佛大學科學史學家布朗妮 (Janet Browne) ,認為威赫的研究成果很有價值。她說這成果也許並不驚天動地,但確實有重要意涵。
不過有幾位研究達爾文的學者並不信服。孔恩等人同意說,文化與社會壓力影響達爾文發表演化論與否的決定,這點可能被過度詮釋,在公共場域裡尤其是如此,比較沒有注意到其中涉及的科學發現過程。不過該研究領域的共識很可能繼續維持不變,認為造成達爾文延遲發表演化論的因素很多。
孔恩指出,搜尋明確指出「延遲」的參考文獻,是處理這個問題過份簡化的做法,其他因素也應該列入考量。舉例來說,達爾文經常在其筆記本裡批評宗教,這顯示他早就察覺到演化論對宗教可能會產生什麼意涵。《心不甘情不願的達爾文先生》 (The Reluctant Mr Darwin) 作者夸曼 (David Quammmen) 同意說,很難看出為什麼沒有文獻特別提到「延遲」,就足以排除掉文化與社會因素,對於達爾文做決定可能造成的任何影響。
孔恩也指出在達爾文後來的著作,將演化論應用於人類身上的《人種起源》 (The Descent of Man) 一書中,達爾文在開頭特別言明說,他延遲發表這本大部頭的著作,直到他認為大環境沒問題了為止。因此看來他很有可能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理論可能會造成什麼樣的爭議性;也許正因為如此,才在《物種源始》裡避談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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