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來了

達爾文來了
知識通訊評論第47期

達爾文是最新一位擁有線上資料庫的著名科學家。這些工作會如何改變我們對歷史的瞭解呢？

達爾文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首次使用「適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fittest)這個承載意識型態的象徵性詞彙？答案是一八六八年出版的《人工培育之動植物變異》 (The Variation of Animals and Plants Under Domestication) 第一版第一卷第一期第六頁。這個詞彙一直到這本書隔年印製了第五版，才寫進《物種源始》 (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裡頭。

如果你是摩爾 (James Moore) 、布勞娜 (Janet Browne) 、戴斯蒙德 (Adrian Desmond) 、夸曼 (David Quammen) ，或是任何曾經寫過達爾文傳記或其思維分析報告的人，也許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不過現在你不需要具備多年的學識，才能挖出所能想見這麼多如此有意思的奇聞軼事。隨著「線上達爾文」 (Darwin Online) 在十月十九日推出，回答這類問題已變得易如反掌。

這項服務將達爾文的完整研究成果，以掃瞄過的頁面跟可搜尋的文字形式，免費提供給任何可上網的人；這也包括達爾文的少數關鍵未發表手稿，像是他在小獵犬號航行時所做的簡短備忘錄。這種可讓科學家的整體研究成果接受深度審視的資源已日益普遍。支持此發展的人相信它能做到的，不只是減少造訪實體資料庫所需的腳踏車、火車甚至飛機旅程，還能對歷史治學注入新的生命力。

「線上達爾文」胸懷大志的概念，出自英國劍橋大學科學歷史學家威赫 (John van Wyhe) 在二○○二年的構想。他回憶道，雖然網路上有許多達爾文的研究成果，卻散佈於許多網站，缺乏明確的編輯標準，「簡直是亂七八糟」。既然有那麼多其他的科學界偉人（他們幾乎清一色都是男士），以擁有研究成果跟學界往返書信的數位資料庫自豪，這顯然是個需要填補起來的疏漏。威赫說其他人都有這麼些個豐富的資料庫，達爾文卻沒有，怎麼看就是不對勁。

威赫的目標是在二○○九年之前，將達爾文出版之研究成果的每一版跟每一種翻譯版本，都添加到網站上；那一年是達爾文兩百週年誕辰，以及《物種源始》出版一百五十週年。最終計畫則是要將三萬五千多份散落於世界各地，包括《物種源始》草稿、實驗敘述、甚至住宅帳戶資料在內達爾文的手稿掃瞄謄寫，目標是除了達爾文的私人信件以外，把他所有曾經寫過的東西蒐羅齊備。至於他的私人信件，則由同樣在劍橋大學長期進行的「達爾文來往書信計畫」 (Darwin Correspondence Project) ，由它自己的網站負責處理。

以人文學科的治學標準來看，相對於裝備良好的實驗室，這些計畫並不廉價。威赫有一筆英國藝術及人文研究委員會 (AHRC) 發給他，價值二十八萬六千英鎊（折合新台幣一千七百九十萬元）的補助金，不過如果他想完成這個計畫，就需要更多錢。

以成為牛頓寫作成果與來往書信之決定性、公開取閱儲藏室為目標的「牛頓計畫」 (Newton Project) ，從藝術及人文研究委員會那裡，得到總值九十萬英鎊（折合新台幣五千六百萬元）的補助金；這筆資金應該足以在二○一○年之前，將牛頓廣泛的神學著作（幾乎佔他寫作的半數之多），以及超過半數未發表的光學著作，予以謄寫、註記、並上線出版。(請參閱《知識通訊評論》第二期《牛頓上網》)如同「線上達爾文」一樣，長期的願景乃是要出版牛頓所曾經撰寫下來的一切；不過擔任該計畫編輯主任的倫敦大學帝國學院歷史學家艾利佛 (Robert Iliffe) 指出，編譯數學的部分將是一項特別的挑戰。

艾利佛堅決認為，這筆投資可提供相當高的金錢價值。過去為了製造出一本牛頓作品的印製版本，就要投入數千英鎊，而只有一些研究機構準備不甘不願地付錢買一本。艾利佛表示，線上媒介所帶來的讀者數量極為龐大。

強棒出擊

這確實是「愛因斯坦線上資料庫」 (Einstein Archives Online) 的經驗，這個網站目前擁有來自愛因斯坦將近一千份科學與非科學著作的三千多頁掃瞄文件。加州理工學院的「愛因斯坦論文計畫」 (Einstein Papers Project) 主任布荷渥德 (Diana Buchwald) 表示，雖然愛因斯坦幾乎全以德文寫作，對這些文件有興趣的還是大有人在；「愛因斯坦線上資料庫」在二○○三年開張時，前五天就有將近二十五萬筆個別的使用人次。

支持跟反對達爾文的想法的人，都會利用「線上達爾文」搜尋出版物，因此「線上達爾文」已準備好應付類似的活動熱潮。有幾樣東西應該特別會引起達爾文迷的興趣，特別是他在小獵犬號探索加拉巴哥群島時所寫，先前沒有出版的備忘錄。原始的筆記本在一九八三年遺失，可能是被偷了，還好劍橋大學圖書館有一份備忘錄的縮微底片。你可能還可以在「線上達爾文」查閱達爾文所有出版的插畫；有視力障礙的人們，則可以下載所有文本的語音檔。

威赫說就算是忠實的神造論者，最好也來瞧一瞧；倘若真的對達爾文意見如此強烈，就該實際花點時間閱讀他自己的話，而不是僅僅倚賴他人的解讀。威赫表示，即使無法透過天擇將這批人轉變為支持演化論，起碼可以揭露一般人所誤認的達爾文具有反基督教思想：達爾文絕非如此，他只不過是個試著解釋世界如何運作的科學家罷了。

同樣的話就不適用於強烈反宗教的柯力克 (Francis Crick) 了，他被劍橋大學邱吉爾學院決定建造一座禮拜堂激怒，寫了一封信給邱吉爾本人，還附上十英鎊，做為建造妓院的基金。很不幸地，這封信現在是放在邱吉爾資料庫裡，而不是在倫敦衛爾康圖書館編目的柯力克資料庫裡。柯力克資料庫目前只有一小部分，可以透過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的網站進入。才剛剛出版一本柯力克傳記的雷德利 (Matt Ridley) 表示，這是前幾代的研究者所沒有的極佳新工具，他渴望該資料庫能有更多的往來書信。

當代謎題

不過柯力克與其他當代巨擘的資料庫，產生了一些達爾文跟牛頓資料庫避免掉的問題。紐約洛克斐勒資料庫中心執行長，其父親以達爾文這位十九世紀的偉大生物學家給他命名的史塔波頓 (Darwin Stapleton) 表示，文獻全集愈龐大，索引工作就愈顯困難。像是柯力克的同事華生 (James Watson) 這樣的當代科學家，其資料庫可能就含有一百萬筆以上的資料，舉凡電子信件、報表、展示用投影片、錄音檔、電視露臉，所有這些都有它們自個兒的索引麻煩。史塔波頓說，對達爾文選集所做的處理，無法用於二十世紀的人物資料庫。

當代歷史還有其他的挑戰，最明顯的是版權問題，大多數的案例是根本不清楚誰擁有版權。康乃爾大學圖書館智慧財產權官員希爾圖 (Peter Hirtle) 說，你可能擁有實體信件，但是寫那封信的人才擁有版權；一個有許多來往書信的資料庫，潛在的著作權人成千上萬。因此許多來往書信資料庫計畫唯一可行的選項，就是只出版資料庫傳主寫出去的信件，而不出版收到的信件。

不過即使這些幾近完備的可搜式資料庫，其目的在於維護古人之殊榮，它們仍然提供了治學的新可能性。哈佛大學黛娜菲伯癌症研究所物理學教授巴拉波西 (Albert-László Barabási) 及其同事，去年就利用「達爾文往來書信計畫」跟「愛因斯坦論文計畫」的資料，比較這些人花費多少時間回覆收到的來信。

巴拉波西表示，利用這些文件的日期，描繪出某一位科學家撰寫書信的模式，可能可為他是怎麼組織規劃生活與工作的，帶來新的洞見。威赫得知什麼人在線上閱讀達爾文的哪一段文字之後，透過研究「線上達爾文」被使用的方式，對研究者進行研究也就變得有可能了：人們都在尋找關於適者生存的資料嗎，還是會往有意思的冷門領域探索呢？這種審閱生涯的新方式，會發現什麼樣的輝煌事物呢？

[註] 更多資訊請參考知識通訊評論第4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