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神經科學背後的愛

躲在神經科學背後的愛
知識通訊評論第76期

既不詩意，也不浪漫，神經科學家要將愛化約為神經生化作用，或許可以用藥物控制。

盲目的快樂

維多利亞時期桂冠詩人奧斯汀（Alfred Austin）在作品《愛的三位一體》中，記錄關於愛的各種觀點，流傳後世甚久：

靈魂、心智、軀體，各自命名，

無愛時分別獨立，

但彼此緊密相繫。

愛似乎是人類獨有的情感，現在研究者正尋找與這種情緒相關的神經與基因元素。確實，生物學家或許很快就能將各種關於愛的心理狀態，逐一拆解為連串的生化反應。這對人性的演化也具有意義，由於今日人類時常以基因測試瞭解特定行為，或運用藥物控制心理變化，這項研究也將牽動重大社會議題。

透過動物模式，我們大大增加對情緒控管機制的認識，尤其是恐懼、焦慮等未隨演化消失的狀態，這些成果讓人類研發出治療焦慮、畏懼、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等症狀的藥方，同樣模式也開始探究愛意究竟如何生成。

人類並非唯一可建立長期緊密社會關係的動物，以母子親情為例，無論母羊或母猴對後代的情感聯繫是否都與人相同，這種關係很可能都來自同樣的腦部機制。包括人、鼠與羊等，在陣痛、分娩及照顧嬰兒時腦部都會產生荷爾蒙催產素，母羊面對非自己生下的羔羊時，腦內亦會出現催產素。

但哺乳類動物鮮少出現長期關係，這或許與母子親情牽涉到同一套腦內機制，例如實行一夫一妻制的草原田鼠，雌田鼠在交配時，腦部會釋放催產素，進而產生配偶的聯繫，若在雌田鼠腦內注入催產素，就會很快與最接近的雄田鼠親近。荷爾蒙與神經傳導多巴胺的強化系統交互作用，就像尼古丁、古柯鹼、海洛因等毒品對人造成興奮與成癮一樣。

包括田鼠產生配偶情感及人類產生愛意，兩者腦內作用區域有重疊之處，當人類母親看見親生孩子的照片時，腦內多巴胺相關機制的區域會特別活躍，人類看著愛人照片時，也會出現類似情形。

若說人類配偶情感其實是由腦內親情形成機制變化而來，或許可以用來解釋人類性行為的獨特性，例如女性性慾可以與繁殖無關、女性胸部或許能刺激男性性慾、觸動久遠的親情反應，子宮頸與乳頭在性行為所受的刺激都會產生催產素，或許也因而強化伴侶之間的情感關係。

在腦部運作方面，男性的配偶情感生成與女性大同小異，但神經化學路徑不同，例如在雄平原田鼠體內，類似催產素的垂體後葉荷爾蒙會刺激配偶情感、對潛在對手的敵意、照顧巢中幼兒的父親直覺等，受類似垂體後葉荷爾蒙的感受體基因avpr1a影響，雄田鼠也較容易對雌田鼠產生情感。
人體內不同形式的avpr1a基因，也與配偶情感及關係品質相關。最近一項研究顯示，男性若有種特定avpr1a基因，獨身機率較其他男子高一倍，就算結婚，發生婚姻危機的機率也高一倍。而這些男性的伴侶也較容易對兩人關係感到不滿，無論是田鼠或人類，avpr1a基因變異決定腦部垂體後葉荷爾蒙感受體多寡。

將愛視為神經胜肽與神經傳導的產物，給社會帶來重要的議題。一方面，操控腦部系統來強化或減弱愛意的藥品，不久就應該會問世。實驗顯示，運用催產素吸入劑，不僅可提升信任，也可調整人的情緒，網路公司也在推銷結合催產素與費洛蒙的產品，宣稱可「改善生活裡的感情與人際關係」，雖然這種產品通常只有增加使用者信心的效果，澳洲正在進行研究，以瞭解催產劑噴霧是否有助於傳統婚姻治療。

我們尚不清楚，常用來治療憂鬱症與性功能障礙的藥物，是否會因影響神經化學作用而左右人際關係，但百憂解與威而剛等藥品都會影

生物化學反應

響催產素。在考量受控精神病藥物的研究，患者人際關係品質也應納入變因之中。
基因變異一旦可能影響人類的情愛閞係，此事便極具意涵，或許未來可透過基因測試尋找最佳伴侶，甚至超過我們的直覺。無論如何，近期生物學的進展，未來或許就會有人在飲料裡加入「愛情靈藥」，扭轉情感發展與變化，但縱然如此，我們會在意嗎？畢竟愛情，永遠瘋狂。

（本文原為二○○九年一月七日《自然》雜誌專文。作者楊恩（Larry J Young）為埃墨里大學國家靈長類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