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因斯坦式的創意（Jonathan S. Feinstein）

費因斯坦式的創意（Jonathan S. Feinstein）
知識通訊評論第48期

耶魯大學管理學院教授費因斯坦認為，當前社會科學的主要論述，無法反映崇尚自由的文化價值，只把個人當作懸絲木偶看待。他提出創意發展的本質，來自人生經驗的趣味和執著。

站在台大總圖書館會議廳的木質講桌前，耶魯大學管理學院教授費因斯坦（Jonathan S. Feinstein）略顯駝背，想是多年伏案勞神所致。

他的視線掃過會場裡的聽眾，問道：「一個人要怎樣才能對社會有獨特超凡的貢獻？他走的是什麼樣的路？」

一九七八年，費因斯坦拿下有「小諾貝爾獎」（The Junior Nobel Prize）之稱的西屋科學獎（Westinghouse Science Talent Search），進入史丹佛大學經濟系。九年後，他成為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博士。他的求學際遇，堪稱順遂。

費因斯坦從小愛讀名人傳記，對於成功人士的生涯軼事，一直懷抱好奇。高中時代的研究成果獲得西屋科學獎，則讓他體悟建構理論模型描述事實的重要。

現在他把自己對傳記與理論模型的喜愛融於一爐，在耶魯管理學院開設一門名叫「生涯」（Careers）的課程，要那些MBA學生念印度聖雄甘地的自傳《我實踐真理的故事》（The Story of My Experiments with Truth）。

費因斯坦今天的講題是「創意發展的本質：社會科學遇見個人」。他說，社會科學的理論模型，常忽略個人的獨特價值。在許多學者的研究報告裡，人與人之間彷彿沒有差異，可以互換。學者往往關心儲蓄、生育率等總體層次的變項，或是討論某種誘因如何影響個人行為。儘管部分學者會把人依個性作分類，但是他們關注的仍是有某種個性的群體，並非個人，好像是「匆匆把人套進一個模子裡。」

「當前社會科學的主要論述，無法反映崇尚自由的文化價值，只把個人當作懸絲木偶看待。」費因斯坦認為，這種科學，無法呈現出個人獨有的人生路途與貢獻。他希望社會科學能回到「重視個人」的傳統。他說：「其實，經濟學就是源於對個人與自由企業（free enterprise）的思索。」

費因斯坦表示，這些年來，他研究創意發展（creative development），就是希望能整理出個人心靈所獨有的豐富概念結構（conceptual structure），呈現出個人的思考、決定、行動與貢獻如何受到這些概念結構的影響。

費因斯坦說：「我想描繪所有人，也想同時呈現每個人的特殊之處」（Depict all, but each distinctive）。他認為，這樣才能準確刻畫出個人生涯發展的複雜細節，透過這些細節，反映人類心目中的價值。

費因斯坦認為，創意是人所共有但是每個人都不同的。為了研究創意的各種源頭，他翻遍一本本人物傳記，傳主包括藝術家、發明家、科學家、商業鉅子。

他看完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著作全集，細讀雕塑家考爾德（Alexander Calder）的傳記，還為了瞭解愛因斯坦的科學貢獻，惡補物理學。伍爾芙（Virginia Woolf）、卡森（Rachel Carson）、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等知名女性文人的生平點滴，他更是不遺餘力密集吸收。他更親身訪問了當今許多有創意的人物。他總共研究了大約七十個創意巨人，寫成今年六月出版的《創意發展的本質》（The Nature of Creative Development）一書。

他舉了愛迪生的例子，說明創意可以是一種不斷濃縮集中且日趨精密的思考過程。愛迪生還是少年郎的時候，著迷於當時的熱門發明「電報」，原本想發明一種能夠重複發出許多訊號（multiplexing）的電報裝置。過了不久，他又把這個想要發明新東西的「創意興趣」（creative interest）變得更細緻明確：他想發明一種自動讀取與紀錄訊息的電報系統週邊裝置。後來，愛迪生研發出股票行情指示器（stock ticker），這個愛迪生一生中第一件「有用」的發明，其實源自愛迪生早年對電報的愛好。

費因斯坦強調，從愛迪生的傳記可以知道，發明大王之所以能有這些創意，關鍵原因是他願意花時間，試著用各種不同的方法或材料解決問題。這聽來是老生常談，但卻是非常重要的創意源頭。

費因斯坦說，他訪問過很多知名的藝術家，發現這些人的共通點是：充滿彈性，願意不斷修正、抹去甚至重新創作一件藝術品，直到發現新的觀點，「他們願意花時間玩弄他們的創作素材（play in the medium）。」

不過，你就算不是藝術家，一樣可以藉由培養興趣，產生創意。費因斯坦直言，每個人都可以在心中孕育出一種「創意興趣」，這種興趣是你覺得有趣而且願意探索的的一個主題、一套方法、一組規則、一堆問題。

費因斯坦說，我們可以決定自己的興趣。那可能是一種學術的概念，好比「細胞」、「繼承」，或者是一些片段的事實、一些假設。我們的創意興趣會過濾掉無聊的東西，引導我們走向令人興奮的未知，「從創意興趣到創意產出（creative output），有時路程曲折，要花好幾年的時間。」

費因斯坦說，創意（或創造力）是當今全球商管學界最火紅的議題之一。追尋創意的源頭，除了能讓個人更有能力對社會福祉做出貢獻，另一方面，身為組織的一員，若能正確管理組織內部各種人才的創意，發揮價值，也是經營企業的重要本錢。在費因斯坦眼中，創意不只是戲劇化的靈光乍現。他說：「我對於創意發展的整個過程，更感興趣。」

如果你茫然四顧，不知自己的興趣何在，不知自己有沒有創意，費因斯坦給了一個不能再簡單的提議：「你不妨連上Google網站，在空格裡鍵入一些字串，把你喜歡的東西寫進去，越明確、越能表現你的獨特性越好。然後按下『搜尋』，你會看到一個屬於你自己的網站清單，就從些網站清單開始認識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