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可以做科學記者？

誰可以做科學記者？
知識通訊評論第37期

從前，美國報導科學消息的記者大都是邊做邊學，在採訪中瞭解科學。現在，越來越多的科學記者既有科學學位，也有新聞寫作學位。

張（Kenneth Chang）在伊利諾大學待了七年，原本打算拿下物理博士，後來卻到加州大學聖克魯茲（Santa Cruz）校區就讀科學寫作班。他現在是《紐約時報》科學記者，報導題材廣泛，涵蓋化學、地質學、固態物理、奈米技術、冥王星與瘟疫。
《自然》雜誌駐華盛頓記者莫里絲（Emma Marris）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科學寫作碩士、德州大學奧斯汀校區英文學士。她在圖書館、麵包店、電影院和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植物系做過事。她寫的新聞大都和生物學有關。
以上兩位成功的科學記者都是科學寫作科班出身。但是，要成為優秀的科學記者，真有必要接受科學寫作（science writing）的專業訓練嗎？
美國不少一流科學記者從未接受過學院派的新聞訓練，他們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不必」。只是，雖然科學寫作學位並非成為科學記者的必備條件，這種學位應該能讓新手上路時更順利。
《懷俄明論壇鷹報》（Wyoming Tribune-Eagle）主跑環境議題的記者傅柔澤（Jennifer Frazer）畢業於麻省理工學院科學寫作碩士班（Graduate Program in Science Writing）。她認為，就業市場僧多粥少，無論能力如何，都無法逃避嚴峻競爭。媒體老闆可能會偏好那些有寫作學位或者是工作經驗豐富的人。
不同學校的科學寫作課程用不同方法培養科學記者。舉例而言，麻省理工科學寫作碩士班與波士頓大學科學與醫藥新聞中心（Center for Science and Medical Journalism）開設的課程就有不同的取向。
科學寫作班新生通常會一頭栽進為期一年的密集課程，其中還包括實習。大多進來唸的學生是有相當研究經驗的轉行科學家。麻省理工科學寫作碩士班客座教授芭爾西雅（Marcia Bartusiak）表示，這些學生並不只是想試試不同的科學生涯。
她說，很多研究生在一起步內心就充滿掙扎。他們上了大學，看到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科學，另一條是寫作。一些人選了科學，但總覺得心中最愛其實是寫作。
波士頓大學科學與醫藥新聞中心主任史塔（Douglas Starr）也說，這種有科學背景但是也愛寫作的同學比其他人更適應這些課程，他們有比較完整的視野。
很多人都會跟那些既擅長科學又精通語文的學生說，他們有點奇怪，或是說他們不合適。實際上，他們比任何人都更合適，他們知道科學與人文沒有界線，因為科學研究與人文研究都是充滿人性的活動。

上課中：麻省理工科學寫作班

課業與實習

麻省理工科學寫作碩士班課程為期一年，分兩個學期上完。每個學期的課程都包括了進階研討課、論文討論課以及選修課。
進階研討課其實綜合了兩種課程，宗旨在讓學生接觸各種不同的科學寫作媒介。芭爾西雅教授說：「我們不把同學分成雜誌寫作、報紙採寫、科學專文幾個組。一年時間的討論課會在同一堂課中穿插各種型態的科學寫作。」
「有時候我們會談科學新聞、醫療報導寫作、物質科學寫作。在電影和電視部分，會指定同學合作拍攝一部三分鐘迷你紀錄片。」
論文討論課主要是介紹學生如何寫大篇幅的長文。文章長度約在一萬到一萬兩千字，是寫給一般讀者看的，書寫風格像是一本書的一個章節或一篇雜誌的專文。
學生還能上一些能增廣見聞且有助於日後寫作生涯的選修課。有些人喜歡科學史課程，希望能專精於特殊領域的人則會選一些進階級的科學課程。
波士頓大學的課程總計三個學期。和麻省理工不同，波士頓大學比較強調培養學生對新聞的敏感度。這個課程的學生不僅可以學到科學報導的功夫，也可以藉機探索科學對於美國和全球社會的影響。
美國大部分的科學寫作課程都會講授傳統的科學寫作方式，好比報紙報導、雜誌寫作。但是波士頓大學的課程還融入了報導文學、人物特寫、書評、電視影片、廣播新聞甚至有網路新聞。波士頓大學的研究生還創辦了一個線上雜誌《迴響:科學、文化和科技的新震盪》（Resonance: New Vibrations in Science, Culture and Technology）。
波士頓大學教授史塔說，除了網站程式設計，這群研究生也為這個雜誌定調，撰寫專題報導，包括新聞、評論、電視與廣播介紹。這個雜誌甚獲好評，甚至有公司主動提供研究生工作機會。
這兩個碩士課程都要求研究生在畢業之前到業界實習。美國當地有很多實習機會，英國也不少，通常是有付薪水的職務。麻省理工科學寫作課程的實習期有可能長達十個禮拜。
實習機會遍及各大科學出版媒體，包括《大西洋月刊》（Atlantic Monthly）網路版、《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U.S. News and World Report）、《哈潑》（Harpers）、《科技時代》（Popular Science）(台灣曾有中文版，現已停刊)、ABC醫學新聞部（ABC Medical News Unit）、《波士頓環球報》（The Boston Globe）、電視科學新知節目NOVA、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National Public Radio）的「科學星期五」節目、《科技評論》（Technology Review）、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科學》（Science）等等。

所費不貲

想要進入這類頂尖科學寫作碩士班的人，必須衡量自己能否負擔高額學費。所幸，這種課程也提供一些獎助金的申請機會。
麻省理工科學寫作碩士班一年的學雜費總計三萬六千美元，這還不包括食宿與醫療保險。波士頓大學的學雜費則是一學期一萬五千美元，上完三學期的課要花四萬五千美元，不過校方有提供許多財務支援方案。
芭爾西雅與史塔認為，這兩個學校的碩士班都藉由系統化教學培養研究生日後在實務工作上的技能，研究生也能認識科學寫作真實運作的面貌。畢業生很清楚哪些題材可以吸引編輯，他們投履歷的時候也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優勢。科學寫作訓練使畢業生能立即投入職場，他們在專業媒體的表現也顯示出科學寫作訓練的成功。

有必要嗎？

科學寫作教授芭爾西雅

麻省理工科學寫作碩士班的兩位畢業生，《科學》雜誌實習記者亞華斯第（Amitabh Avasthi）和住在麻州劍橋的自由作家瓦茲（Mara Vatz）都表示，讀完碩士班，他們能夠馬上在職場運用所學。他們認為，麻省理工的文化豐富了他們的經驗。亞華斯第說，在麻省理工學科學寫作，可以輕鬆接觸到世界頂尖的科學家和實驗室。
瓦茲說，在麻省理工，寫故事的點子源源不絕。舉目所見，盡是新鮮事，「就算是聞名全球的大牌科學家，也可能很平易近人。」
波士頓大學科學新聞碩士、《耶魯醫學》（Medicine@Yale）雙月刊執行編輯費里（Peter Farley）說：「我在科學出版業擔任圖書編輯多年，這個科學寫作課程給我一個認識新聞界『文化』的寶貴機會。新聞界和書籍出版業很不一樣。」
費里的同學、《NOVA》雜誌資深研究員與自由撰述孟蘭（Barbara Moran）說，波士頓大學的課程增進了她的寫作技巧與批判思考力，「讀碩士之前我就是一個記者，但是我覺得自己很需要這種額外的訓練。」
話說回來，報章雜誌的編輯真的比較傾向雇用科學寫作班的畢業生嗎？《科學》新聞編輯諾曼（Colin Norman）說，媒體編輯要的是能寫出清楚生動作品的人。如果這人發表過很多作品，他被錄用的機率就很高。
「不過，《科學》雜誌也雇用了很多從未上過正式寫作班的記者。有寫作學位是一種優勢，但並非絕對優勢。」諾曼認為，求職者必須有構思新聞題材的能力，與他們共事過的編輯的推薦也很重要。
無論有沒有讀過科學寫作課程，有實力的作者都有機會實現理想，但是他必須勤奮工作，臉皮要夠厚。諾曼說：「要吃科學寫作這行飯很不容易，找第一份工作時就得過關斬將。自由撰稿人的機會也有限。不過，你若能持守到底，這一行會給你很大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