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上創造的形象

網路上創造的形象
知識通訊評論第104期

隨著網路盛行，科學家也愈益注意自己在網路上的形象，並且會費工夫刻意營造。最近《自然》雜誌進行的意見調查顯示，證實了這種趨勢，也引起在網路營造形象利弊的討論。

波提

二○一一年三月份，網路上開始流傳著一則令人困惑的訊息—標題是「波提(DR. Anil Potti)博士是個愛家男人，珍惜與妻子及三個女兒共度美好時光」，該報導內容，林林總總羅列了前杜克大學癌症基因學家波提，所取得的專業資格、獲頒榮譽及贏得獎項。其實在這之前，波提因被揭發假稱曾獲得羅德獎學金，而在二○一○年辭去杜克大學職位，該校並已著手對波提的研究進行調查。

大部分科學家身陷醜聞風暴時，都盡量保持低調以免引起注意，但波提在事件發生後，他在線上曝光的頻率卻異常暴增。他辭職以後，網路上由他本人或者是以他的名義新設立的網站，已接近十個，像是：www.pottianil.com , www.anilpotti.com , www.anilpotti.net 及www.dranilpotti.com，內容登載有關波提及其研究的資料。在二○一一年一月，他的名字也現身推特和臉書帳戶，接著出現一連串讓人目不暇給的類似新聞報導，例如：波提除了喜愛與家人共享天倫外，他堅信大部分的肺癌病例肇因於吸煙；他是個人化癌症治療的倡導者；他奉獻時間及金錢給當地學校及教會。

要查出這些新聞、網站及社群媒體帳戶的資訊來源，並不容易。截至目前為止，尚未能找到波提表示看法，而他的律師麥斯威爾(Jim Maxwell)則表示，杜克大學已針對本案所涉研究行為失當情事進行保密調查，他不便針對此事發表意見，「必須等待調查結果以確定波提無涉不當行為，現階段基於保密義務，他無權公開發表意見」。

這些訊息來源的唯一線索，是從http://www.anilpotti.com 及 http://www.anilpotticv.com兩個網址的登記資訊中，可以看出均以來自「線上聲譽經理人」(Online Reputation Manager)這個機構的電子郵件信箱，做為行政作業連繫窗口。

「線上聲譽經理人」總部位於紐約州羅徹斯特市，該公司專門運用搜尋引擎最佳化策略，幫助被負面新聞纏身的客戶，改善線上形象。該公司採取的方法，包括讓網路上到處充斥有關當事人的正面消息，以淹沒負面消息。「線上聲譽經理人」的一位代表人員確認這些電子郵件信箱確實屬於該公司，但無法確知波提是否為其客戶。

波提也許還真的需要花費許多功夫重建他的聲譽，據《自然》雜誌的一項意見調查結果顯示，有為數不少的科學家，對於維護他們的線上形象，還相當在意。該項調查以電子郵件傳送問卷給三萬個目前從事研究工作的科學家，調查這些在臉書及推特上發布訊息科學家的看法。在八百四十個回復意見者中，有百分之七十七表示，非常看重他們個人的線上聲譽，有百分之八十八表示，非常看重個人研究成果的線上聲譽(見附表「線上名聲」)。

根據該項調查結果，有百分之十三的人曾利用搜尋引擎最佳化策略，以提升其研究的能見度，有高達百分之十的人曾考慮採用外部服務，以管理其線上聲譽。

有好幾個研究人員已在維基百科網站(Wikipedia)，在這個任何人均可對內容加以編輯的線上百科全書網站，建立自傳，或者是鋪設了可連結參照他們個人發表文章的內容文句。許多人則固定透過社群網站或部落格的互動，打造其數位世界的個人形象。從本次意見調查及後續訪問結果，可看出科學社群對於線上聲譽的認同度正在成長，因此研究人員若能在線上維持高能見度，將有助於建立其和同事之間的聯繫網絡，以利分享資源、募集資金、溝通研究工作。位於倫敦的網站製作人米利諾維克(Gia Milinovich)對於科學家使用推特一事頗有研究，他認為「好處多的讓你無法想像」。

維基百科網

貝特門(Alex Bateman)是衛康基金會桑格研究所的生物資訊學家，他認為科學家要建立線上聲譽，起碼要在線上建置個人介紹並含有詳細聯絡方式。以貝特門為例，他會固定檢視線上資訊，以確保人們透過Web of Science及Scopus兩個引用文獻索引資料庫系統搜尋他的名字時，所有他曾發表的文獻會一併列示於結果畫面。他只要一發現前開系統的該項功能出錯，就會立刻向資料庫公司提出抱怨，貝特門的經驗是「他們也會迅速處理」。

「大約有百分之三的回復意見者表示，他們曾對維基百科上所登載的本人自傳內容加以編輯」。

其他人對於自我行銷，也有著眼於接觸層面更廣泛的線上媒介，如維基百科網站。許多人要尋找某一科學議題相關資訊，通常會先上維基百科網站，《自然》雜誌意見調查結果顯示，科學家時常使用該網站。

在回復意見者中，高達百分之七十二的人表示，他們每週至少會拜訪該網站一次，而其中的五分之一人士指出，上該網站的原因，是因所列參考文獻與其本身或其研究團隊相關，而回復意見者有百分之九承認，在過去十二個月中，他們曾經針對維基百科網站內容加以編輯，將可連結參考其本身或其研究團隊所發表文獻的標籤插入，也有百分之三的人曾編修自己的自傳，但貝特門直言，「維基百科網站的編輯群並不認同此種行為，為避免利益衝突，文章內容描述的相關人士，不應對文章進行編修」。

約有十分之一的作答者表示，他們的研究成果在網路上被誤傳，有些科學家因此認為必須要澄清事實。喬治亞理工學院物理學家德希爾(Walt de Heer)，專門研究石墨烯(graphene)—一種可運用於電子元件的二維碳原子薄膜。在二○○九年，德希爾聽到謠傳，說他的研究是受英國曼徹斯特大學蓋姆(Andre Geim)及諾弗瑟列夫(Konstantin Novoselov)兩位學者的啟發(該二人共同獲頒二○一○年諾貝爾物理學獎)。

德希爾認為維基百科所登有關石墨烯的文章，內容過於強調前開二人在曼徹斯特大學的研究，懷疑這正是造成謠傳的起因。為讓大家了解事實，所以德希爾在維基百科上親自刊登自傳，雖然維基百科編輯群有人提議應將該自傳自網站移除，但已有足夠人數的網站使用者支持應保留該自傳。

衛康基金會桑格研究所的遺傳學家洛根(Darren Logan)，同時也是維基百科的管理人員，因此他對網站內容擁有較大的編輯權限。他承認藉由編輯維基百科網站內容，可以大大影響人們對於特定事物的了解。例如他曾撰寫一篇有關主要幾種尿液中蛋白質的文章，內容含有參考他所做相關科學研究文獻的資訊，以及定義專業術語以利未來他人引述他的研究，他推測，「雖然撰寫這篇文章的目的，不是為了推銷我的研究，但是因加入文章內容參考文獻及專業術語，所產生的結果是，有更多的人閱讀我的研究報告，並且影響了他們的看法」。

操縱能見度

有少數的研究學者則採用較複雜的工具，來增加網站能見度。在加拿大多倫多病童醫院實驗室工作的軟體工程師透納(Brian Turner)，正嘗試推廣由其發展出來的一個電腦軟體，他運用谷歌的網站管理員及分析工具，找出如何由谷歌「看見」該實驗室網站，以及經由谷歌拜訪該實驗室網站的交通流量有多少。分析結果，促使他變更該實驗室網站內數個網頁的標題，用人們可能要蒐尋的蛋白質名稱，取代原先意思模糊的標識符號。透納表示「改變標題結果，讓我們實驗室網站的點閱率大幅提升」。

利用社群網站工具，也可提升個人在網際網路上的能見度。《自然》雜誌此次以電子郵件發出意見調查的對象，計有五百四十九人回復，其中百分之五十九表示有使用臉書，百分之二十三表示有使用推特，百分之十七表示至少建置過一個部落格。雖然玩部落格一般被視為課外活動，但有些人認為對職涯發展絕對有益。明尼蘇達大學莫理斯分校生物學家梅爾斯(Paul ‘P. Z.’ Myers)，建立一名為「咽喉期胚」(Pharyngula)的部落格，據他稱每月造訪人次高達百萬，人氣頗旺。梅爾斯表示，他從未在個人履歷或申請終身職表單上提及該部落格，但審查他終身教職申請的委員，卻將他建置部落格，視為他的實際成就。

如同所預測的，比起老一輩的研究人員，年輕的一代更專注於建立線上聲譽。回復意見者中，其中年齡在三十五歲以下的研究人員，有超過半數表示他們非常贊同研究成果的線上聲譽很重要，但是對於年齡介於三十五歲到五十四歲的一群，持同樣看法的人則降至百分之四十二，至於年齡在五十五歲以上者，則只有百分之三十二認同。

貝特門

加拿大西門費賽大學生物物理學家魯班(Peter Ruben)，依該項調查的年齡分組上屬於年長組，但他表示並不在乎線上聲譽。魯班於二○○五年在《自然》雜誌發表了一篇論文，探討對帶蛇毒性抗體的演化。雖然魯班的研究在創造論者所設網站上被曲解，但他並未採取任何動作澄清事實，因為他不認為聲譽已遭到破壞。

然而，網路上以波提之名刊登的文章，確實發揮了效果。五月九日在谷歌網站鍵入「波提」二字的搜尋結果，出現的前十則訊息中，有五則是連結到過去這幾個月中刊出有關波提的正面報導。但其中也出現一則負面訊息，其中包含設立一個取名為「@anil_potti」、專事挖苦波提的推特帳戶，以刊登有關杜克大學進行調查的所有文章連結。此外，由學生獨立經營的新聞《紀事報》，也刊載了一篇文章，質疑線上聲譽管理行為的道德正當性，並指出在該項管理作為下，文章雖討論波提的研究，卻不說明他的研究已遭質疑。

但線上聲譽經理人公司業務發展部經理史密斯(Ronald Smith)卻強調，該公司提供的服務，符合倫理道德且合法，在提供搜尋引擎最佳化技巧的行業中也獲認同。儘管如此，貝特門認為，不論在網路上散佈有關波提正面報導的人是誰，這些訊息一定是刻意營造出來的。貝特門直言，「在網際網路世界中，要移除證據是不可能的。波提的作法，可能會讓各界對他造假科學研究的指控，更加注意」。波提事件雖是個極端案例，但對於所有計劃在線上博取注意的人來說，卻是前車之鑑：網路的影響難以預測，可以載舟，亦可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