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建築的內在心靈
科學建築的內在心靈
知識通訊評論第63期
近代許多的科學建築,總展現出建築師凸顯特色的風格,這也引起了建築對於研究者工作有什麼影響的探討。
「如幻靈顯影,而且古怪。」這就是麻省理工學院的瑞和瑪利亞史塔塔中心(Ray and Maria Stata Center)意欲展現的特質,這是二○○四年大樓揭幕時,麻省理工學院的一份聲明的說法。現在它也現出了裂縫的幽靈。「我讀大學的時候來這個實驗室,以為東一個西一個的水桶和地毯上的X記號,必定是某種高科技的漫遊實驗,」學生董秀南(譯音)說:「後來我成了研究生,才知道水桶就只是水桶,是接雨水用的。」去年十月,麻省理工學院控告這棟大樓的建築師和承包商,「設計及建造失敗」。這棟大樓裡有電腦科學及人工智慧實驗室,也還有其他一些設施。
這位建築師並非泛泛之輩,他可是國際赫赫有名的蓋瑞(Frank Gehry),西班牙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洛杉磯迪士尼音樂廳,都是他的傑作。蓋瑞對於這樁控訴不以為然,認為麻省理工學院想藉此來謀取一百五十萬的保險金。他說:「如果有裂縫,也一定是可以修補的。使用的教職人員喜歡這棟大樓,他們並不抱怨。」
實際上是有人抱怨。但裂縫並非唯一的怨言,甚至也不是最急迫的怨言。有的科學家反對新環境那種試圖模塑他們的研究,甚至規範想法的方式。一個惱人之處是內裡空間的開放。阿特羅維茲(Gil Alterovitz)是生物資訊的研究人員,他說,這是當設計櫥窗用的,可是研究人員也許不想當展示品。每個人都能看見你在做什麼,那裡有個牌子掛了一兩年,寫著:『不要敲玻璃,我們覺得自己像魚。』」
雖然史塔塔大樓在某些方面獨樹一格(另類實驗室才有的,有如「一群酒醉機器人聚會」的外觀,這似乎正是對建築師自己的批判),在這個建築強調透明之中,乃是科學建築裡一股追求建築名聲的潮流。
開放性已成為一種建築上的強烈執迷。譬如在倫敦的自然歷史博物館,新蓋的達爾文中心使用高玻璃牆,使得館方人員暴露在遊客的目光之下。而反應是一致的不喜歡。在加州和東京經營一家建築公司,研究空間方面專家的孔堡(Kenneth Kornberg)表示,在史丹佛大學的克拉克中心(James H. Clark Center),向內看如同水族館,研究人員在玻璃上貼海報以得到一點隱私。
如果把一棟新建築給予,或者強塞給既存的研究群體,建築觀念對研究具體表現的某種特定態度,就會是一個問題。如果是新機構的新建築,這就可能一種設定議題的方式。華盛頓城外的霍華休斯醫學研究院,新的旗艦實驗室珍利亞農場(Janelia Farm),據其建築師維諾利(Rafael Vinoly)表示,是「以隨意及互動機會為原則」。實驗室是以玻璃為牆。平屋頂上葱翠的草坪,看起來青翠長在(剛啟用時,當地的鹿從邊緣跳下來,證明這幻覺的逼真)。
協助設計珍利亞農場的麥克吉(Bob MacGhee)知道,那種開放的玻璃牆實驗室可能讓人卻步。但這就是部分重點。他說:「設施可以幫你篩選,怎麼樣的人會留下來。」這讓有意來此的研究人員可以藉機自忖,是否適合珍利亞農場想要創造的那種文化。珍利亞的共同精神,也以其他方式體現在建築設計之上:互相激盪以產生科學突破的最佳地點,一家酒吧。
建築向來就是作為表述,陳述著科學是什麼、應如何達成。哈佛大學的一位科學史家蓋利森(Peter Galison),追索物理實驗室空間的演進,是從二次大戰前的「紳士物理學家」居住的學廟,到二戰期間的有如工廠的空間,進展至今日較多樣的型式。他說,建築揭示了建造者如何看待科學家,而在其間的科學家,也從建築得到暗示來定位自己。
暗示並非總是由外而來。以伊利諾州巴達維亞的費米實驗室的中央大樓為例,據蓋利森說,實驗室的主任威爾森(Robert Wilson)希望它是個「高聳睥睨的雄偉黌宮,而非一簇散落的鐵皮小屋」。威爾森想要雄偉的感覺,以符合實驗室裡所從事的基礎物理研究。
費米實驗室俗麗出眾的威爾森廳,如其最終的命名,是一九七○年代的異數。但目前有各種因素在作用,使得實驗室建築的角色愈趨重要,需要有醒目的設計和名號響亮的建築師。因素之一是大規模慈善事業扮演的角色。私人捐款者如果想到是一位戴細框眼鏡的名家,創造了一棟鋼筋水泥的藝術傑作,往往比平凡制式的實驗室空間更令人熱血沸騰。這建築訴說著他們所捐助的科學是重要而且與當代同步的。
另一個因素也許是學院的定義變寬了。「目前科學家在不同的圈子之間移動,」蓋利森說:「他們都在基礎科學和應用科學之間來回穿梭,並不把自己當作是一個被僱團隊的一部分。」因此你開始用那些附加的東西來看待建築:地毯、木質扶手、藝術。這些建築「努力想讓科學家以外的人感覺舒適的地方,像是創投者和公司創辦人。」蓋利森如是說。
然而還有相當專門的問題。麥克吉說明,在設計珍利亞農場時,他了解桌上擺電腦的「乾」實驗室空間,已經漸漸取代傳統的溼實驗室空間,那種具有複雜的配管和通風需求的。溼實驗室只講求自身的功能,而並非所有的建築師都嫻熟於這樣的設計。有時這個問題以分割工作來解決:由一位名建築師設計外殼,由另一家公司設計實驗室空間。
加州諾瓦托的巴克老化研究所就是這樣的建築。貝聿銘,這位享有盛名的建築師當中較罕見的例子,建造了好幾座科學建築,包括科羅拉多州包德的那座可作為典範的國家大氣研究中心,貝聿銘設計了浮動樓梯的石灰華外觀。由孔堡和他的公司負責裡面,這樣的安排孔堡大體上並不熱衷。「混合不一定會造出最好的建築,」孔堡說:「你會讓一個建築師負責你自己家的外殼,另一個設計裡面嗎?」
往較宏偉乾實驗室空間發展的這種趨勢,使得建造實驗室,越來越可能沒有專門的建築師參與其中,建築也會越來越有彈性。蓋瑞認為,在史塔塔大樓裡工作的人,如果不喜歡,應該照自己的意思更動環境。他說:「我想要傳達給他們的,是一個不必過份在意的建築肢體語言,他們可以推一推,踹上一腳,或是釘上釘子。」維諾利認為「建築應該像工具,是科學家利用的配備」,這樣的態度仍然透露出靈活,亦即當問題和心態改變,建築也應該樂意隨之俱變。
可是,總是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研究生董秀南對史塔塔大樓大加讚頌:「我喜歡開放空間,也喜歡蘇斯博士的風格。我許多朋友在實用的建築裡工作,有像佈局圖的座標方格,屋裡從不漏雨。可是,哎呀,那樣多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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