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科學：人生遊戲？(3)

社會科學：人生遊戲？(3)
知識通訊評論第52期

玩家在遊戲裡甘冒奇險，嘗試在現實生活中不敢做的事

威廉斯以二○○五年夏天，在「魔獸世界」裡爆發的一場「瘟疫」為例，說明這個問題。威廉斯表示，研究者起初提議說這場瘟疫的散播情況，可做為現實世界裡流行病的參考模型，但很快地就發現有些玩家明顯刻意感染其他玩家，因為跟現實生活中不同的是，他們這樣做幾乎不會受到懲罰；玩家在遊戲裡願意冒死一試的程度，也比他們在現實世界裡要高出許多。威廉斯說，遊戲裡的風險與現實不符，所以要將研究結論一體適用時，就必須格外小心。

儘管如此，威廉斯還是相當熱衷於利用虛擬世界，來檢驗社群如何形成的諸多理論。就像許多虛擬世界的研究者一樣，他認為這些虛擬世界實驗的資料，是用來補充傳統社會科學研究的不足之處，而不是要取而代之。

卡斯特諾羅瓦同意威廉斯的看法，他補充說觀察老鼠穿越迷宮，並不會就此揭露人類腦部運作的一切情事，不過確實能讓研究者以另一種方法研究這個議題。卡斯特諾羅瓦等人目前唯一的「老鼠」，就是「無盡的任務」這類遊戲的那些玩家。遊戲設計師通常還算歡迎研究者來對網路社會進行研究，不過這份合作關係也僅止於此，因為你不能期待遊戲公司為了取悅社會科學家，就亂搞它們的生財之道。所以卡斯特諾羅瓦若是要實現他的目的，就必須構築他自己的虛擬世界，以便掌控全局。

這個虛擬世界，或至少是虛擬世界的原型，應該很快就會出爐。卡斯特諾羅瓦及其同事藉助一筆來自伊利諾州芝加哥麥克阿瑟基金會 (John D. and Catherine T. MacArthur Foundation) ，價值二十五萬美元的一年期補助金，著手建構一個以莎士比亞為主題的亞爾丁林地 (Arden) 虛擬世界；這片十五世紀英格蘭索美塞特郡 (Somerset) 的景致，將是鐵匠、酒館主人跟吟游詩人大加擅場之處。

測試版應該會在今年三月上線運作，其結果或許可讓卡斯特諾羅瓦吸收到建構功能完整版本所需的資金。他最終希望能有大約五百名玩家，每人每個月玩個一百小時，這就足以構築一個可正常運作的經濟體系。玩家會因為遊戲有趣，而參與其中。

為了要能進行卡斯特諾羅瓦有興趣的經濟實驗，亞爾丁必須發展出具有現實世界特徵的經濟體系，比方說通貨膨脹。藉由在不同版本的亞爾丁世界裡建構不同的貨幣條件，卡斯特諾羅瓦將可以測試供給與需求等經濟理論的諸多面向；比方說某個特定的貨品，在兩個不同版本的亞爾丁世界裡各有其價格，經濟理論就說在價格較低的那個世界裡，該貨品的需求應該會比較高。這只是舉例，卡斯特諾羅瓦擔心透露太多會影響研究結果，所以不會表明他真正打算進行實驗的內容。

理論上亞爾丁可以用來測試任何社會科學家感興趣的想法。美國費城賓州大學法律研究者杭特 (Dan Hunter) 指出，你可以藉此檢驗法律如何影響個人行為；其他人則可能想測試新型態的民主參與過程，或是行銷理論的假設是否屬實。

驗證現實

然而熱忱不一定保證成功。倘若卡斯特羅諾瓦的研究團隊確保能得到長期資金挹注，也許他們馬上要面對的問題就是該如何設計遊戲。 Sony 斥資數百萬美元的預算，聘請經驗豐富的遊戲設計師團隊，而卡斯特諾羅瓦手頭上可用的，是大約三十位願意貢獻心力，卻比較沒那麼有資格從事遊戲設計工作的大學成員。此外，他也必須在設計出一個他能根據研究需求進行控制的世界，以及創造出一段足富趣味，能讓人流連忘返的遊戲經驗之間，取得一個平衡點。過去從沒有大學研究團隊為了研究目的，建構過大型的線上遊戲，也不保證這樣做能成功。

卡斯特羅諾瓦也必須設法解決線上遊戲研究裡，冷不防會冒出來的道德問題。曾經有一群美國的社會科學家，在研究線上遊戲玩家的遊戲習慣時，從遊戲公司那裡蒐集匿名資料，但是那些本身就是常態遊戲玩家的研究者，很快就發現他們手上的資料，足以讓他們把遊戲中的替身角色，跟他們認識的人連結在一起。

物理學家可透過反覆實驗來驗證理論

隨著線上遊戲愈來愈受歡迎，其他的問題也可能會浮現。許多遊戲涉及真錢，玩家因為遊戲中的寶物被竊，聯絡警方調查的事情也時有所聞。美國紐澤西州坎登市羅格斯大學法學院的拉斯托卡 (Greg Lastowka) 表示，玩家愈來愈有可能採取現實世界裡的法律行動，來解決線上遊戲裡的犯罪行為，這會損害到在這些虛擬世界裡，測試新的法律系統的機會。

計算社會科學尚未證明自己是個成氣候的研究方法。卡斯特羅諾瓦承認，目前仍有許多社會科學家瞧不起這類研究，因為它們牽涉到虛構任務裡的奇幻替身角色；為了證明這些老學究是錯的，就需要堅實的研究結果。不過身為負有使命的人，卡斯特諾羅瓦有信心他能做到，他說只要能開始證明這種研究方法確有可能成功，他們就會開始相信確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