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駭客 2016(五):結語
生物駭客 2016(五):結語 (BioHackers 2016 (V) : Conclusion)
澳洲昆士蘭理工大學熱帶作物研究中心博士 曹存慧/國立臺灣大學生命科學系、上海視覺藝術學院講師 張顥馨
- 結語
在設備精良的實驗室,全職的科技與科學的研發團隊兢兢業業忙碌數年,研發項目也不見得總有具體的進展。生物駭客們又能做到些什麼呢?的確,單以科學或科技的知識產能來看,在生物駭客空間內進行科學或科技的研發,或許並不是一個有效率的策略。生物駭客空間的資源往往非常匱乏。受制於科學研究的相關管理法規,以及有限的設備、人力、經費,生物駭客空間有許多實驗的項目都不可進行。另外,即便有經費能夠添購設備,生物駭客跟科技創客一樣,總希望盡量不要購買現成的器材或儀器,而期盼一切都盡量自己動手製作,這也是所謂「駭客/創客精神」的重要指標之一;但製作這些工具也需要時間和精力,自製工具的功能也往往不如大公司的同類商品。生物駭客們來自於各種不同的專業背景,通常對研發主題沒有長期且深入的浸淫,不清楚某技術的極限,也不熟悉過往已發表的相關研究成果,因此生物駭客們天馬行空的點子也常常實用價值不高、發展有限,或缺乏原創性。而在研發細節的設計和實驗的執行上,生物駭客們也常常因為不夠精熟所需的技術與知識,而表現得不夠周全和缺乏效率。
因此,生物駭客空間存在的主要價值,顯然並不是為了加速科技與科學的大躍進。生物駭客運動最主要的核心價值,或許是想要打破學術高牆,讓任何人都可以親手進行生物研究,藉此培力 (empower) 或解放 (liberate) 學院外的研發能力與機會(圖六)。生物駭客們來自各種專業背景,這也有助於跨領域的合作與創意發想。生物駭客們的創意較不易被科學研究領域上的常規和概念所局限,也不太受到商業價值的影響。以全素乳酪計劃 (D’haeseleer, 2014) 為例,若最終研發成功,將僅有小眾(全素食又想吃乳酪者)需要這種全素乳酪,這種乳酪也不會顯著的提升誰的生活品質或健康,並不是維繫生存之必需品,一般生物科技公司、學院內的研究單位、國家的研究經費等,對此研發主題恐怕興趣缺缺,但作為生物駭客空間的研究主題,則顯得饒富趣味又有創意。
許多生物駭客的創意發想,雖然沒有發現什麼科學新知,也不是創造或應用了什麼新科技,但拉近了更廣大的群眾對某個科學知識或科技技術的距離,有了切身的體驗與感受。例如基因工程對非分子生物背景的人們來說,往往被想像成神秘而費解的高深技術。這種距離感也增加了對這個技術的錯誤認知,讓各種流言四溢。有些駭客空間,目前正讓更廣大的群眾接觸基因工程的技術,引起軒然大波。例如,發光植物計畫中,將螢光基因轉殖入阿拉伯芥,企圖做出發螢光的植物,這個計畫在集資平台上募得了非常高額的經費,許多人非常想要得到這個螢光阿拉伯芥的種子,也引起反對基改者的激烈韃伐,以至該集資平台需要對基改計畫增修條例 (Callaway, 2013)。但將螢光基因轉入阿拉伯芥中,幾乎是世界上所有研究植物的學術單位都有的實驗項目。為什麼公眾與媒體並不特別注意學院中的基改植物,但此發光植物計畫中的螢光阿拉伯芥,則被視為獵奇而獲得大筆的開發經費?這個關注程度的差異,或許就能證明公眾和基因工程之間的距離有多遠,以及駭客空間拉近學院外民眾與科學/科技的顯著效果。
除此之外,生物駭客的社群因共同興趣而聚集,至少在創始之初,組織扁平較不具權力關係,參與者因嗜好而來,合則來不合則去。不似學術機構或生物科技公司中,有著『主管、下屬』『教授、學生』的位階,而且專業的研發人員以此為業,求職均需要推薦人,每個研究主題的全球關注者不多,是需要長期經營又與飯碗息息相關的窄小人際網絡。這種結構當然有其益處,但也必然壓抑了某些交流與互動的可能。但生物駭客空間的發展,或許也提供我們重新觀察學院內的研究與教學體系最初成型的過程。事實上,隨著許多駭客空間的組織逐漸擴張,其內部運作也越來越接近體制內的學術單位。
最後,如果要問臺灣在生物駭客運動上的首要阻礙是甚麼?答案或許是工時過長。多數人下班後,已經沒有剩餘的時間和體力留給自己的嗜好了吧!沒有業餘,何來業餘科學家?
(全文完)
參考文獻
- Callaway, E. (2013). Glowing plants spark debate. Nature, 498(7452), 15-16. doi:10.1038/498015a
- D’haeseleer, C., Juul, P., Rouskey, M. (2014). Real vegan cheese. BioCoder, 4(July), 7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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