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史] 杜林（Alan Turing）的家遭竊

杜林（Alan Turing）的家遭竊
國立臺灣大學物理學系 楊信男教授、蕭如珀
（譯自APS News，2014年1月）

1952 年 1 月 23 日，英國數學家杜林（Alan Turing）回家時發現竊賊闖入了他家。杜林當時寫信給一個朋友時雖然承認被偷的物品並沒特別貴重，但對於被侵犯還是表現出了可理解的情緒。然而，這件事卻的確很快地嚴重涉及他的隱私，原應該只是憤怒與煩人的小事結果卻完全改變了杜林的人生 ─ 到那時為止主要在職場上一直受讚譽與成功的人生。

1912 年，杜林出生於倫敦，雖然他父親尤流斯長期在英屬印度當公務員，但他的雙親都希望能在英格蘭撫養下一代，所以就搬至倫敦西區麥達谷（Maida Vale）居住。他們經常來回兩地，將杜林和他哥哥約翰寄托給鄰居照顧；學校放假時則住在吉爾福德（Gilford）的老家。杜林在小小年紀即顯示出學業上的潛力，13 歲去多塞特（Dorset）上施波恩中學（Sherborne school）。他熱心向學，所以當一次罷工癱瘓了英國的交通，他騎了 60 哩的腳踏車到學校，中途只停下來一次在小旅館過夜。他亦熱愛運動，是一位優秀的長跑健將，在二次大戰期間從布來奇利園（Bletchley Park）到倫敦，跑了 40 哩路都難不倒他。

杜林的才華在於數學和科學方面，但是施波恩學校的學習重心是傳統的古典教育，杜林因此和幾位老師有過衝突，但整體來說，他在學術方面的表現很優異。他在學校認識學長馬肯（Christopher Morcom），是他的初戀，但他的戀情因馬肯於 1930 年肺癆病亡而終止。杜林身心俱疲，成了無神論者，是個堅決的宇宙唯物論者，然而卻又堅持他的情人有某部份可能還繼續活著。有人臆測此令他失落的事後來影響了他對人工智慧潛力的見解。

杜林研讀了物理學家如愛丁頓（Eddington）和愛因斯坦的書籍，對科學產生了興趣，他在劍橋大學攻讀數學，在那裡還最先接觸到美國計算機先驅范紐曼（John von Neumann）等知識前輩的研究。在當研究生時，他寫了一篇很吸引人的論文，概述了現代計算機要件的見解。他的數學才華以及長期在密碼分析的興趣讓他於 1938 年進入英國政府電碼與密碼學校（Government Code and Cypher School）工作，最後還加入現在著名的布來奇利園設施，致力於破解德國的恩尼格瑪密碼（German Enigma code），直到戰爭結束為止，共有 9,000 名員工在此工作。他的同事都稱他「教授」，覺得他古怪的行為很可愛，例如他會將馬克杯鏈在輻射管上，這樣就無人敢去偷。

戰時杜林在第 8 營房工作，負責破解海軍密碼，甚至一度領導這一單位。杜林在戰時密碼分析計畫做了好幾個重要的貢獻，包括一個綽號「妖姬」的手提式安全聲音攪頻器，但他最知名的是布來奇利「小炸彈」，這是可以破解德國恩尼格瑪機器設定的機器。直到戰爭結束止，共使用了200多部這種機器，當運轉時，聽起來就像「一千隻編織針」在轉動。

戰爭一結束，杜林就到英國國家物理實驗室（National Physics Lab，NPL）工作，發展內貯程式電子計算機的早期設計。然而，他許多戰時的研究都列入了機密，杜林覺得他的成就因長期列入機密而不受重視，因此於 1948 年離開實驗室，但是國家物理實驗室確實在 1950 年展出基於他設計的電子計算機的原型。

杜林堅決不談他的私生活，然而他的好友都知道他是位同性戀者。他曾向他在布來奇利園的女同事密碼專家克拉克（Joan Clarke）求婚，但當他知道他無法走入男女婚姻時便分手。（當他向克拉克坦白時，據說她對他的性向「不驚訝」。）1952 年竊盜案發生的幾個星期前，他認識了 19 歲的莫瑞（Arnold Murray），兩人成了戀人。當杜林質問莫瑞時，莫瑞承認他認識竊賊。

情緒激動的莫瑞威脅說，假如杜林向警方報案，他就要告訴警方他們的關係，這並不是無謂的威脅，因為當時同性戀在英國是犯法的。杜林拒絕在威嚇下禁聲，雖然他起先並無提起莫瑞的名字和他們兩人戀愛的情事，但最終還是被迫承認此事實。而雖然他在英國社會的聲望很高，但還是陷入了「嚴重猥褻」的審判。他聽從律師的建議認罪，全案於 3 月宣判，他選擇接受化學去勢以取代入獄服刑。他年邁的母親艾塞爾（Ethel）承受此打擊，力挺她兒子，但哥哥約翰則完全相反，譴責杜林「可憎、骯髒」的癖性。

杜林在這段期間壓力很大，但仍繼續做研究。他對植物結構的斐波那契數（Fibonacci numbers）^〔1〕的普遍性很感興趣，驅使他發表了一篇很吸引人的論文，討論自然界中一些圖案的可能反應–擴散機制。然而，荷爾蒙注射對他造成了重大的生理傷害，他被判罪也嚴重限制了他的旅行，即使是專業的理由也受限。他同時失去了參與機密的資格，因此無法繼續他密碼學的研究。

1954 年 6 月 7 日，清潔工在家中發現杜林的屍體，旁邊放著一顆吃了一半的蘋果。驗屍官判定他氰化物中毒自殺，然而此判定至今仍具爭議性。他母親堅持兒子的死是一場意外；杜林睡前時常吃一顆蘋果。他在家做實驗也常用到氰化物，而她曾在過去警告過他使用此毒物要更小心。

判決杜林有罪的法律一直到 1994 年才廢止，2009 年 9 月 11 日英國首相布朗（Gordon Brown）回應數千人對這位數學家的簽名請願案，正式於他死後向他道歉：「我們很抱歉，你應該活得更好。」

杜林（Alan Turing）

註[1]：斐波那契數（Fibonacci numbers）在數學上是以遞迴關係定義，用文字來說，數列由 0 和 1 開始，斐波那契數列就由前面兩數相加，因此得到：0, 1, 1, 2, 3, 5, 8, 13, 21, 34, 55, 89…….

附註：杜林獎（Turing Award）是電腦協會（Association for Computing Machinery）於 1966 年所設立，以獎勵對計算機科學有特殊貢獻的學者。此獎以英國數學家杜林命名，以紀念他在計算機理論和人工智慧研究的貢獻，被公認是電腦科學的諾貝爾獎。

原文刊載於物理雙月刊2015年2月號37卷第1期，感謝楊信男教授同意授權刊載。

系列文章100篇已集結成冊，由五南出版，書名為《物理奇才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