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頓家鄉的科學戰爭 (2)

牛頓家鄉的科學戰爭 (2)
知識通評論第55期

教導「反科學」

真正的重點是：高爾夫球場管理這種學士學位非常「誠實」，不會掛羊頭賣狗肉。這種課程和那些根本沒有教導科學卻授予理學士學位的課程有很大的差別。在我看來，另類療法學位是反科學的，頒授這種學位是在欺騙學子。這些一九九二年之後升格為大學的十六所學校，期許自己能與傳統大學平起平坐，卻因為頒授另類療法學位使校譽蒙塵，實在可惜。

有些歷史比較悠久的大學也有科系提供相關課程，但是老師只會把反科學的另類療法當作事實來介紹，校方不會頒授另類療法的學位。其實南安普頓大學、約克大學與開放大學的另類療法課程都有互補醫學研究小組。

為什麼主管機關不禁止反科學的理學士學位呢？英國高等教育品質保證署（ＱＡＡ）聲稱：「我們極力保護並促進英國高等教育的學術標準與品質。」
這個單位一年要花納稅人一千一百五十萬英鎊（約台幣七億六千四百萬元）。確實，要政府來監督大學的教育品質並沒有道理。不過，ＱＡＡ沒有察覺有些學校頒授教學內容違反科學的科學學位，這

該怎麼解釋？

在我眼中，西敏寺大學另類療法課程的內容泰半是十九世紀初的神話，絕非科學，ＱＡＡ竟在「課程設計、教學內容與組織」等評鑑項目上，給這些課程高分。這是因為ＱＡＡ的評鑑人員只按照ＱＡＡ主管高層設定的指標評比大學課程，即使這些指標把魔術當成科學，評鑑人員也不以為意。

ＱＡＡ署長威廉斯（Peter Williams）說，政府機關不應該命令大學設置或不設置什麼學位課程，這個說法很有道理。只是這樣一來，ＱＡＡ似乎可有可無，ＱＡＡ自己訂的規矩卻讓教學品質監督工作欠缺實質效果，不同的主管機關、評鑑單位與學校排名，把大學搞得進退兩難。

這些事情很花時間與金錢，卻沒有什麼顯著成果。我們這群做研究的人（不是那些動口不動手的人）都知道「研究評鑑活動」（Research Assessment Exercise）對英國學術界造成了怎樣的災難，諸如短視近利、淺碟學術、插花掛名、欺騙剽竊。顯然我們不能對主管機關抱持任何期望。真正的責任在大學校長，大學校長必須負起責任。

誰在當家？

為什麼這些大學校長會允許學校開設反科學的理學士學位？二○○三年我寫了兩封信給西敏寺大學的校長，討論這種學位的教學內容，但是毫無回音。想必這種反科學的學位之所以存在，正是因為社會大眾需要。

這是一種職業培訓學位，大家也清楚搞魔術可以賺錢。這和讓吊兒郎當的學生入學一樣，是賺錢的買賣。那麼真正的問題在哪裡？問題在於，有些大學校長似乎忘了成立大學的宗旨。

一八二六年之前，英格蘭（並非蘇格蘭）的大學多半是神學院。一八二六年倫敦大學（之後變成倫敦大學學院）成立，大學校園才變成師生盡其所能探求事實的地方。

大學變成追尋獨立的思想與意見的地方，它們不受金錢利益的箝制。現在英國最好的大學仍然保留這種傳統，但是思想的獨立超然，已經備受威脅。如今學校承受的壓力並非來自神學，而是來自企業私有化。如果報紙編輯都能靠占星術專欄賺錢，大學為什麼不能自謀錢途呢？有的大學真的這麼做了，但是它們也違背了大學教育的正道。

英國大學校長委員會（一九九二年後更名為「Universities UK」）對於這種向下沈淪毫無幫助。這個委員會對於這個爭議的唯一智識貢獻，應該是前曼徹斯特大學校長哈里斯（Martin Harris）在二○○三年一篇關於英國大學與英國國家健康署（NHS）的報告上寫的文字。哈里斯說：「直到最近，醫護專業人員對於所謂的另類療法仍懷疑慮，不過，越來越多醫師與護士現在認為，另類療法確有療效。」

我不知道他這個結論是從哪裡來的。是星座專家嗎？還是順勢療法專家？

(本文作者柯奎恩（David Colquhoun）是英國倫敦大學學院藥理學系教授。原文發表於《自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