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數字
消失的數字
知識通訊評論第60期
近年以來有許多以科學為題材的戲劇,如《哥本哈根》、《歐本海默》等皆引起相當注意,這搭起科學和藝術的溝通之橋,也拉近人類的兩種意念,《消失的數字》是最新的一個嘗試。
科學的心靈和藝術的心靈,是背道而馳,還是時有交會,或者本質相同?那最敏感的仰望星空的人,是成為天文學家、占星學家抑或詩人?當我們落入科學精確、藝術美,科學實證、藝術想像,以及諸如此類的刻板印象時,那共同源出的人類心靈,是更清晰還是更蒙蔽?
一齣探討數學家哈代(G. H. Hardy)和拉瑪紐津(Srinivasa Ramanujan)的合作關係的戲劇《消失的數字》,九月五日起在倫敦開演。這是坎普利賽(Complicite)公司最新的作品。坎普利賽是執牛耳的國際戲劇公司,已出品好幾齣令人驚豔的作品,以科技題材聞名。導演馬克伯尼(Simon McBurney)在《自然》雜誌的訪問,談及科學與藝術的交會,或可窺見若干問題的端倪。
是什麼吸引你,使你對數學教授哈代,以及他那位自修的印度門生拉瑪紐津的傳奇,產生興趣?
我在劍橋長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學院裡聰敏才子的故事,包括這兩位。一九九七年左右,我在多倫多一家保齡球館裡,和作家安達傑(Michael Ondaatje)談到創造力。他說他所知道的談創造力最好的書,是哈代的『數學家的辯護』,並且給了我一本。
這本書在我心頭縈繞。於是我翻開書頁讀著,一九一三年哈代如何接到拉瑪紐津的信,大感興趣,而招他來劍橋大學研究。他們合作的開創性研究成果,使得孱弱的拉瑪紐津成為皇家學會的會員。不久他回到印度塔米爾納度,一九二○年去世。
在我製作過「記憶」,那齣關於發現五千年前的「冰人」紆慈的戲劇之後,這本談論數學家的書一直向我喋喋不休。因此我和數學家也是女演員顧德(Victoria Gould)作了一些研究。
我們發現,這則發生於二十世紀伊始,慧眼識英雄的幾近傳奇性的故事,在許多層面上都非常重要:科學以及數學上的觀念依然沿用至今;合作的典型;誤解或接受異文化的課題,那是至今仍存的。
作曲家梭尼(Nitin Sawhney)根據拉瑪紐津的作品創作出塔布拉雙鼓的譜,數學家騷托(Marcus du Sautoy)指導坎普利賽質數和超幾何級數,甚至皇家學會的主席李茲(Martin Rees)也來給予意見。這樣的組合對你有什麼意義?
我知道數學是接力賽。在自我中心的時代,這給予我們人類薪火相傳的重要意象。在生物學、物理學、化學,可以今天的觀念完全推翻昨天的,但是歐幾里得無限多質數的證明,以及畢達戈拉斯二的平方根是無理數的證明,是不可更易的。
同樣的,我不斷的在接力賽跑。只有別人給我想法的時候,我才能轉化成別的東西。獨居斗室想要把意念寫下來,它一溜煙跑掉了;跟別人接觸時,它湧了出來。
哈代覺得,數學家一如畫家和詩人,是型式的創造者。導演也是型式創造者。劇場是觀眾創造的型式,那是集體想像、群策群力的活動。劇場觀眾的規模約略等於早期的人類社群,這並不是偶然的事。劇場觸動了人類彼此聯繫的基本需求。
坎普利賽公司像個實驗室一樣,經由多年來的實驗和重複創作作品。這是如何的情況?
「消失的數字」今年稍早曾在歐洲巡迴演出,這次要在倫敦巴比堪劇院表演,我徹底重做。每次重做東西的時候,就試著更精確一點、更深入一點、更動人、更明瞭。
我們說「把這個丟掉吧」,那真是莫大的自由。丟掉觀念的同時,要小心不要把本能和直覺丟掉。你有可能剩下太過簡化的東西。在這裡可以回到拉瑪紐津和哈代。拉瑪紐津性格中有種源源不絕的神秘,以及,用數學術語來說,粗略。他不斷的猜測、估量,即使是得出驚人的觀念亦然。哈代得出證據的方法則有紀律得多。結果是有人認為,拉瑪紐津的數學成就比哈代偉大得多。
二○○三年的你們演出「大象不見了」,研究光的波、粒子二元性。一九九九年,「記憶」悠遊於考古學和神經化學。觀眾對於數學會比對這些主題更恐懼嗎?
我們會處理這個問題。戲一開始會說明黎曼zeta函數的函數方程式,以處理質數的分佈,而這是很困難的。就算觀眾不懂數學,光是為了那高雅、簡潔,也可以感覺到美。偉大的觀念本身就動人,同樣的,人的故事也動人。
哈代是唯一看得出拉瑪紐津的工作成果光芒四射的人,因為他能對某些事大加欣賞,即使那是明顯錯誤的。如何錯、為何錯的型式吸引著他,如同我們被其他的藝術作品所吸引。
意識。劇場要永遠對未知的事感興趣。我們還無法解釋意識,不管丹尼特(Daniel Dennett)會怎麼說。把不懂的事放到舞台上,是嘗試了解的過程。你傳達你正在了解的事,也許把觀眾帶上你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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