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波義爾原來是這樣的一個化學家

【書評】波義爾原來是這樣的一個化學家
知識通訊評論第100期

書名：懷疑派的化學家

作者：羅伯波義爾

西元一六六一年出版

 實際上，這是一本被錯誤呈現，內容廣為誤解，且從未被仔細研讀的書。

你可以這樣的說一本書，就如同大文豪莎士比亞說人是一樣的：「有的人是生來偉大，有人是掙來的偉大，有人是碰上的偉大。」波義爾所著《懷疑派的化學家》一書，正是所謂「碰上的偉大」。該書被譽為劃時代著作，駁斥旁門左道的鍊金術，提出物質的基本要素為元素的觀念，開啟近代化學之門。雖然波義爾和此書對科學的貢獻確實重要，但其重要性絕非緣自於此，實際上，該書被錯誤呈現，內容廣為誤解，且從未被仔細的研讀。

波義爾(西元一六二七年至一六九一年 )生於英國首富之家，在兒子中排行老七，畢生奉獻精力與財產從事科學與基督教精神的研究及推廣。波義爾成年後，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以姊姊在倫敦帕爾馬爾街的房子為家，在那從事無數次的實驗、接待訪客與同僚、以及寫了許多本書。《懷疑派的化學家》是波義爾的第四本著作，書中彙集許多文章詳盡論述化學，並紀錄了運用其助手虎克(Robert Hooke)所發明的「氣動式引擎」(即壓縮空氣幫浦)進行相關實驗的過程，進而發現了「在恆溫下，氣體的體積與壓力的大小成反比」，即著名的波義爾定律。

事實上，波義爾未定義化學元素，而是懷疑化學元素的存在性。

《懷疑派的化學家》並非易讀之書。該書以化學界各派理論支持者的對話開場，讀起來好似由數個未完成作品拼湊而成，內容未經雕琢，文字冗長、重複、不連貫，且時有矛盾。

波義爾對當時普遍認知的化學理論提出質疑，倡導化學研究不應重利而應採行「哲學」理念，並提升化學這門學問的地位。當時化學尚被當作不入流的東西，並非大學所探討或教授的學科，大家對從事化學的印象是：髒亂、惡臭且日以繼夜的苦勞，化學技術主要用於製造藥劑(現在英國稱藥劑師為「chemist」，是保留了歷史用法)，化學教科書談的內容幾乎全是醫藥製劑。但波義爾深信化學非侷限於此，化學可以開啟了解自然的大門。

十六世紀醫學改革家帕拉塞爾蘇斯

波義爾認為製藥者和教科書作者均是粗俗的化學家，理論基礎過於粗糙。例如十六世紀醫學改革家帕拉塞爾蘇斯(Paracelsus)提出「所有物質都是由三要素組成」的主張，該理論基礎是基於發現將有機物質蒸餾後，會分餾出易揮發、燃燒的含鹽化學成份，並命名為「汞、硫、鹽」三要素。波義爾則反對帕拉塞爾蘇斯派化學家的主張，他認為他們所稱的要素係由燃燒蒸餾產生而非成份分離，並非所有物質均能分離成三要素，因此那不是「宇宙裡不改變的定律」，況且這些粗俗的化學家以為經由蒸餾過程可濃縮物質的精華，事實上加熱分解卻降低了物質的療效。

「鍊金術士追求將不值錢的金屬變成金塊，此與波義爾對物質的觀點相符。」

波義爾的論述並非空穴來風，而是以前人悠久的化學理論為基礎。十七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化學家海爾蒙特(Joan Baptista van Helmont)，在波義爾提出懷疑論述的三十年前，對帕拉塞爾蘇斯派的燃燒蒸餾分析及三要素論點，已提出相同質疑。《懷疑派的化學家》一書出版時，當時讀者的確以為，該書認同海爾蒙特的觀點，即所有物質均由單一原始成份「水」變化而來。波義爾也相信「萬物同根生」，認為物體均由上帝所造的「最小物質粒子」所構成，粒子組成的形狀、大小及運動方式不同，因而形成不同的物體，經由化學程序改變粒子組成特性，就可讓物質相互轉換。因此，波義爾非但未對我們認知的化學元素加以定義，他其實懷疑化學元素的存在。鍊金術士追求將不值錢的金屬變成金塊，此與波義爾對物質的觀點相符。

雖然後世將鍊金術曲解為使用魔法或造假，但在波義爾的時代，鍊金術是探究自然的重要方法，在科學的發展史上亦具相當重要性及貢獻。畢業於哈佛大學的斯塔基(George Starkey)是來自美國的移民，波義爾在他的指導下，開始閱讀海爾蒙特的理論，接觸到化學觀念與實務。史塔基化名菲拉雷瑟斯(Eirenaeus Philalethes) ，撰寫了幾本對化學觀念有重大影響的書籍，談論物質轉變並提出一套複雜的物質理論。波義爾本身也致力於尋找哲人之石，即可將「劣金屬變成黃金」的神秘物質，他敘述曾親身見識鍊金過程，並驗證了黃金的真實性。他認為黃金製造禁律阻礙了哲人之石奧秘的研究，因此於西元一六八九年向國會請願，成功廢止了該法律。

《懷疑派的化學家》一書並未反對鍊金術，反而引用鍊金的內容與理論，批評那些粗俗的化學家。波義爾在西元一六八○年出了該書第二版，推崇鍊金術士是「高層次」化學家，能夠讓劣質金屬蛻變為黃金，實現那些粗俗又沒有技術的化學家「所認為不可能的事」。雖然波義爾對於鍊金術士的文獻未全盤透露機密感到失望，但他對他們還是相當認同，肯定鍊金術士擁有豐富知識及專門技術，比那些只知用「不符哲學」的方法操作的人要優秀多了。

《懷疑派的化學家》並非波義爾最廣為閱讀或最重要的著作。在回顧化學發展史時為找出一個劃時代的代表，基於後世認為波義爾所提創見—例如對元素的定義、駁斥鍊金術—的重要性，於是在該書出版兩百多年後，獲得「送上來的名聲」，但這些根本不是波義爾的想法。

大家會如此誤解，完全是因為少有人願意花心思閱讀波義爾的文章，更少有人會探求他的動機。況且會想到所謂具劃時代意義的時刻的人，大多認為科學的發展與進步全靠天才個人的偶發創見，而非由許多才華人士投入時間與精力，共同努力完成。

從《懷疑派的化學家》中，可以看出波義爾意圖提升化學在社會上地位的雄心，他希望化學能擺脫以往為醫學及商業行為從事勞役的形象，並以化學闡述大自然的奧秘。今日，在滿足社會基本物質需求、以及其他科學在知性與方法的需求上，化學較任何其他學科都來的重要。雖然在現代科學不斷改變的氛圍中，化學的身份不時受到挑戰，但化學已確立為獨立又富有哲理的一門基礎學科，波義爾雖然對元素存疑且相信鍊金數，但他對化學的貢獻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