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及教育（Education Diffusion）的價值

普及教育（Education Diffusion）的價值
知識通訊評論第75期

普及教育，特別是推展普及的中學教育，已證明是改善弱勢貧窮的有效良方，這需要遠見和立即的行動。

出資推動世界銀行「促進發展中區域普及教育」的國家代表，去年十二月間於奧斯陸舉辦籌備會議。這些領導人和他們贊助的發展中國家，將以「全球中等教育的普及」作為主要目標。

從社會、政治、經濟的觀點出發，討論教育對社會和個人重要性的論述，已是眾所皆知。例如，在發展中國家，每多受一年教育，平均可增加個人收入百分之十以上。中學教育是創造發展中國家所需的新技術的最低先決條件。這些都是提供高品質的十至十二年教育的最佳理由。但是，其他人口和環境方面的論點，大眾也需要付出比目前更多的關注。

中學教育會提昇人們的能力和動機，來減少自己的生育數目，增進孩子的存活，並且能照顧自己和家人健康。教育促使生育下一代「重量不重質」觀念的改變。這種改變會減少未來消耗環境資源的人口數目，並強化個人和社會對付環境變遷的能力。

地球的人口持續的增長。聯合國人口署預測，在中等的預期狀況下，如果生育率持續目前的下降趨勢，到二○五○年前，地球人口將達九十二億。

地球的人口持續的增長。聯合國人口署預測，在中等的預期狀況下，如果生育率持續目前的下降趨勢，到二○五○年前，地球人口將達九十二億（圖一）。如果每個婦女，一生中平均多生或少生半個小孩，在二○五○年的全球人口就可能高達一百零八億或僅有七十八億。因此，從現在到二○五○年，每名婦女平均生育數的一人之差，將改變二○五○年人口預估數多達三十億；這等於一九六○年全世界的人口數。

每名婦女平均生育數的一人之差，將影響二○五○年人口預估數三十億。

中學教育有著巨大的潛在影響力。雖然還有其他的因素作用，許多發展中國家完成中學教育的婦女，比只完成小學教育的婦女，平均一生中至少要少生一個孩子。以一九九八年的尼日為例，完成中學教育的婦女（平均生四點六個子女）比只完成小學教育的婦女（平均生六點七個子女），生育數要少了百分之三十一。一九九七年，只完成小學教育的葉門婦女平均生育四點六個子女，而完成中學教育者平均僅生育三點一個子女。在一些撒哈拉以南的非洲社會，只有受過十年以上教育的女性，其一生的生育率才會下降。但是不同社會要因降低生育率以及低人口增長率而獲益，所需提供教育年數的下限亦不相同。

使這個方案更充滿希望的是：婦女的生育決定，不只取決於她自己的教育水平，還包括在其周遭的生育年齡婦女。一項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區二十二個國家，以二十五名婦女為一群的研究顯示，周圍婦女平均教育程度較高的婦女的出生率較低，而且這與都市化程度以及她個人的教育程度無關。

若不考慮此因素，只要將該地區教育平均年限（三點八年）增加到像是肯亞（六點九年）的水準，就會降低這些國家的平均生育率零點五二個子女。若考慮受過較多教育的婦女群集會造成的效應，那麼生育率的預估值會降低將近兩倍。同樣的，只有當平均教育年限達到四年以上，提高周遭社群的平均教育程度，才會有降低總生育率的效果；因此，至少也需一定的教育年限，教育水準的提升才能裨益於整體社會。

聯合國人口預估 (2006年)

重點是孩童

教育能導致生育率降低的機制之一，很可能是兒童死亡率的減少。父母若對其子女的存活更有信心，就會減少生育許多子女的動機。而一個社群的教育水準，不但會影響生育率，更有助於改善存活率。此外，由於年輕人受到更好教育，和其年老時更好的健康狀況有關，因此在年輕人教育上的投資，將減少人們老化時的失能率。

要達成中等教育的普及很不容易。在二○○○年，全世界十五至二十四歲的年輕人，超過一半完成小學教育，但只有不到四分之一完成了中學教育。女孩受過中等教育的比率比男孩少。二○○○到二○○四年，適齡的男孩和女孩就讀中學的百分比分別是：西非洲的貝南（十七：三十八）；衣索比亞（十六：二十八）；葉門（二十九：六十五）；印度（四十七：五十八）。教育的不足集中在南亞和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區。相較之下，在較發達的國家，小學教育完成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中學教育完成率也接近一半人口。

未來面臨的挑戰將越來越大。五到十四歲需要中等教育者的兒童人數，預計從二○○○的十二億人，會增加到二○二五年左右略少於十三億的高峰；此後逐漸下降到二○五○年的十二億。這個相對穩定的數據背後，隱藏著重大的分歧：在未來的半個世紀中，五到十四歲兒童數目的增加，在最不發達、也最無力資助教育的國家裡，最為顯著；而在幾乎所有其他的地方，這種孩童的人數維持穩定或者下降。

在許多國家的經濟發展初期，完成中學教育婦女比只完成小學教育的婦女，平均一生至少少生一個孩子。絕對生育率在國與國之間有很大差異。

降低成本

提供中學教育成本的難以估計，有三個原因。首先，每個已在學孩童的成本，與未在學孩童不同，因為他們較可能是貧困、弱勢、少數民族，或居住在偏遠地區。第二，一些學校的品質太差，即使有教育機會，家長仍可能選擇不把他們的子女送去上學。第三，教育的方式在改變；從傳統的學校，逐漸包括資訊中心、家庭和工作場所。這些非常規教育管道的成本目前還無從知曉。

在發展中國家，為所有合乎條件的兒童提供中學教育的平均成本，估計為每人每年一百九十八元（均以二○○二年的美元計價）。在低收入國家，平均每年每個孩子的成本是一百二十五美元，而在中等收入國家則為九百一十二美元。

「普及、高品質的初級及中等教育可以在二十五年內實現」。

普及中等教育的每年總成本，取決於能多快達成入學普及化，也取決於和留級率（每年留級學生的比例）。根據目前的留級率（平均約百分之九，但差別很大）估計，如果立即實現普及中等教育的成本，平約為每年六百二十億美元。

雖然這並不切合實際，但這個數字提供了一個可供參考的上限值。如果將「讓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兒童受完整的中等教育」的工作，分二十五年完成，並將留級率降至百分之七，那麼前五年的平均年成本為五十四億美元。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世代中大部分人會錯失中學教育的好處，對人口的影響也將較小。若將期限縮至十五年，留級率維持目前的水準，前五年的平均年成本是一百二十五億美元，在接下來的十年中，這個數字還要再進一步上升。世界是否負擔得起每年高達七百億美元的額外成本，取決於由誰買單。這個數字是所有低收入國家國民總所得的大約百分之七，但少於所有高收入國家國民總所得的百分之零點三。

費用不是唯一的障礙。家庭可能認為，孩童把時間用於有收入的工作或幫忙家務更有價值。教育和道路、醫療保健、國防爭奪稀少的國家資源。教育的投資報酬，又難有具說服力的計量方式。目前國際間初、中等教育品質的比較資料很少，甚或根本付之闕如，因此提供高品質教育的誘因就更受限制。
教育的好處累積速度太慢，不足以促使當權者為此努力。政治暴力也擾亂了學校教育。文化歧視阻礙了女童和語言、宗教、種族的少數族群入學。一個國家在教育上的歷史根柢，影響了解決教育不足方案的推動成效。

為了準備應對這些挑戰，國際社會需要作出承諾，立即提供所有人高品質的中學教育。這種政治遠見需要更多金錢的支持，捐資國和發展中國家也要更重視教育。教育者必須善用孩童如何學以及學什麼的資料，和新教學法、教學科技，來提高教育的效果和經濟效益。我們也需要研究各區域接受資助、成效良好國家的個案。不同國家教育體系的不同，必須在援助政策和教育評量中納入考量。此外，也需要從國家和國際的角度加以討論：中小學教育的目標，是促進民族主義、宗教基本教義，或是擁抱多元。

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幾乎所有的人口增加，都是在較低發展區域的城市。這巨大的轉變提供了一個良機：要澤及這些孩童，並吸引、留住他們的老師都將更容易。普及、高品質的小學教育和中等教育可以在二十五年內實現。要栽培足以應付可預見及不可預見問題的人，「讓所有兒童受良好教育」乃是一合理、經濟而且可行的良策。

(本文係美國洛克菲勒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人口學教授柯漢(Joel E. Cohen)在二○○八年十二月四日《自然》雜誌的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