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不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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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不可期
知識通訊評論第88期

科學著力於預測未來,但結果卻每遭非議。氣候預測的爭議滋生,地震預測的改弦更張,讓人學到寶貴教訓,以及把重點放在理解當下而非預測未來的道理。

氣象預報建基在社會需求上

夏日悶濕的早晨,氣象常會預報有午後雷陣雨,但一些有經驗的人卻知道,下午的郊遊可能不需要取消。預報本身說不定很準,但是使用者知道如何解讀其訊息,才是其有價值的地方。

氣象預報是一種獨特有用的訊息。美國國家氣象局每年要發佈上百萬個天氣預測,才有持續的機會來評估和加強其表現。氣象中心已經學會為一般國民、海員或航空業等不同對象調整訊息。所預測的獨立事件司空見慣,過一會兒就會發生,所以要採取的因應措施,好比說是否要取消班機,要非常明確,沒時間游移不定。

不同的情況下,做決定可能就是個很大的挑戰。一九九七年二月,氣象局預估北達科他洲的格蘭福克(Grand Forks)市紅河將氾濫至史無前例的十五公尺高。格蘭福克

市做了準備,但四月時河面最高漲至十六公尺,造成美金十五億損失。這次預報在歷史紀錄上算是很準的,但提供資訊者、聯絡人和使用者卻缺乏經驗與判斷力,未能合適的做出反應。

為災難所迫,居民決定撤離小鎮低窪處,那已劃為耗資四億零九百萬美金建造的防洪區,可容許十九公尺高的河面暴漲。他們學到的教訓是不要倚賴氣象預報。隔年三月洪水再度來襲時,小鎮安然無恙。

錯誤的信心

預報不該是人們奉為圭臬的指南書,而只能視作或許有助於我們下決定的蛛絲馬跡。諸如氣候變遷或核廢料存放等複雜的長期問題,準確的預測不可求,不確定性難以預估,對於預測的方法和結果眾說紛紜。以這類問題來說,一般相信只要增進科學預測的能力就能獲取更恰當的行動,只是徒勞無功的妄想。

如此結論有違科學家以及政府決策者的直覺和利益。科學家視預測為挑戰,也發覺只要提出預測就能吸引到更多資金。政府則寧願把未來的責任歸咎於科學家,何況萬一錯了,科學家也能勇於承擔責任。

未來氣候科學學到最多的,是在地震的無法預測這件事兒上。

最近科學家紛紛提出地區性的氣候預測,作為對抗全球暖化的下一步對策。全球氣候研究計畫中的氣候變遷預測計畫(Climate Variability and Predictability project)的網頁上說,「越來越多人相信全球氣候變遷應歸咎於人類排放的溫室氣體,同時可預見未來氣候變遷問題將更加嚴重。因此地區性的氣候預測對於發展因應之道大為必要。」這個誘人但危險的邏輯源於兩種現象的匯流;政府在這方面的需求變多,有名的氣候模擬科學家則深信,社會越來越需要他們的研究。但是這個邏輯卻將喚起公眾注意以及如何根據社會情況來評估問題的後果,兩件事混為一談。

二〇〇五年的卡崔娜颱風帶來很好的警示。幾十年來,人們都知曉這種颶風的可能性,在卡崔娜來到之前,她的路線其實已精準預測。但紐奧良社經種族不平等、環境惡化、發展模式不良、工程失敗種種因素結合,悲劇命運早已定讞。科學提供了史上最充足的地區氣象預報、颱風路徑預測,卻無助於紐奧良躲避這場災難。

反之,以社會觀點來看,在地震研究的領域中最好的一件事,或許是大家都認知到地震幾乎不可能預測。最近數十年中,美國地質調查所的地震危險研究計畫,已從試圖預測移轉到評量、溝通和減低傷亡方面。這種演化方向需要更多科學家與州政府的合作,提供能增進建造安全的資訊,土地利用決策,災難來臨的緊急應變和公眾注意力。

如果明智的抉擇非得靠準確的預測不可,那麼在大多數的情況下,要做決定幾乎是不可能的。預測甚至可能有害於決定。預測縮小了未來的可能,把注意力從某些事物轉移到另一些事件和時間點上,因此也使得反應的選擇減少,彈性下降。

目前的困難在氣候變遷領域。最近結束的聯合國氣候變遷會議顯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全球暖化,但是對於問題的瞭解要有顯著進步卻極難企及。主要的障礙之一在於,對我們長遠未來命運的預測,卻要求政治上在短期內必須花費極高成本來解決問題,但是否就能在遙遠的未來取得成效卻非常不清楚。

要解開這個政治上的兩難,科學所能做的是不再執著於預測遙遠未來的氣候,而將重點放在降低現在,以及短時間內因受到氣候變遷衝擊而

造成的傷亡。這個轉移焦點的作法能在短期內對社會有利,因此將有助於改變氣候方面的政策。說來奇怪,未來氣候科學學到最多的,不是在成功的預測雷陣雨、洪水和颶風,而是從無法預測地震這件事兒上。

地震不可測啟示深遠

(此為二○一○年一月七日《自然》雜誌的專文。作者沙勒維茲(Daniel Sarewitz)是亞利桑納州立大學科學、政策與成果聯盟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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