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科學的吃撐餓殍

日本科學的吃撐餓殍
知識通訊評論第91期

經費全給資深科學家，將錯失年輕科學家的創意

受到文化傳統影響，日本科學缺乏競爭風氣，新開始的巨額經費計畫，卻由功成名就者獨攬，年輕新進者論資排輩，科學研究眼光亦有缺失。

日本這個國家講究個人忠誠，大學間的譜系就像家庭一樣密切，要客觀審核經費還不容易。

這可能就是長久以來日本較少以競爭方式分配科學經費，反而偏好平均的將經費投注在學校和研究機構的基本運作之上。二〇〇九年，日本只有百分之十三點八的研究經費，是以各校競爭方式發出，比起二〇〇二年的百分之八點九沒有增加多少，在比例上遠低於美國。

這種作法看似民主而且公平，但政府愈來愈發覺到，以較大的尺度來檢視日本科學，卻不見得都在做最好的題目。過去十年來，日本的經濟停滯不前，國際專利爭議頻傳，來自中國的競爭與日俱增，政府方面屢次想以增加國內競爭方式，來提升日本科學家在國際上的地位。

這些努力不見得都有收穫。比方說由二〇〇一到二〇〇五年要將競爭經費提高到兩倍的計畫，受到經濟阻礙而無法實現，科學經費陷入停滯。但現在改變的契機就要出現了，去年新政府砸下一千億日圓（美金一百一十億）開始「科技世界領航經費計畫」（Funding Program for World-Leading Innovative R&D 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FIRST），提供日本科學家有史以來最高金額的競爭經費。入選的三十位科學家，今後四年平均每人有三十三億日幣，而且比以前的經費計畫享有更多研究自主權。

FIRST計畫顯示出日本野心勃勃，已向前跨出充滿希望的一步，但這個計畫還可以更好。譬如說獲選的三十位科學家，大多已是世界知名，包括一位諾貝爾獎得主和各自領域中最常被引用的科學家。他們大多原本就享有大筆經費，而且其中四位還曾在日本的國際首席研究機構（World Premier International Research Centers，全世界有五所，其中一所在日本）中擔任領導者。

國際首席研究機構創立於二〇〇七年，是希望能吸引全世界頂級科學家來與日本科學家共事。這些人都很有成就，想必往後還會更好，但是如果能提拔更多新人就好了。日本挑選這種世界級的創新講座科學家，完全是以科學家的昔日成就為準，可能會錯失掉還沒建立起名聲的年輕科學家的創意。

另一個值得關心的問題是，這些計畫真的都需要這麼多經費嗎？有些顯然需要，例如日立公司要發展全息電子顯微鏡，一旦成功就能為原子結構開展全新視野，裨益數以百計不同領域的研究者。但不見得所有的FIRST計畫都能把那麼一大筆經費，用在如此有生產力的用途之上。

部分FIRST計畫的經費，或許更好是支援既有以競爭方式爭取經費的小型計畫，譬如由日本最高研究資助機構「日本科學促進學會」監督的「經費資助」（Grants-in-Aid）計畫。對探索高風險也可能有高回報問題的小型研究團隊來說，這樣的經費非常重要，也是很多FIRST計畫的科學家，當初做出發現一舉成名的原因。

此外，「經費資助」計畫近年也被迫縮減資助規模，由二〇〇三年的平均每件三百三十四萬日圓降到二〇〇八年的兩百八十九萬日圓，這是因為日本政府希望能支持更多科學家，但是經費總額卻沒有增加。這個現象的起源，是一九九五年開始的一項造就幾千名博士後研究員計畫，但是他們後來都沒有工作。

日本政府和研究機構現在都毫無猶豫，按照FIRST計畫行事，給予充分的支持與參與，希望能將效用發揮至極致。但下次政府要投資大筆金額在競爭型研究經費上時，他們有必要先確認他們的基本科學機構運作正常，正在從事最有創造力的研究計畫。對日本來說，這可不都是那麼理所當然的。

(此為二○一○年四月十五日《自然》雜誌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