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文化(Digital Cultures)
數位文化(Digital Cultures)
知識通訊評論第104期
作者:多維希(Milad Doueihi)
出版社:哈佛大學出版社,2011年,175頁
定價:14.95英鎊/19.95美元
受景仰的智識史學家多維希,自稱為「無心插柳的數位學家」。他聲稱自己毋寧是資訊科技的使用者,而非創造者。他在《數位文化》一書裡說,這些人正在打造新的全球文化。電腦對我們的身、心、社會的影響,已經難以估量。不管我們喜歡與否,電腦文化已經根深柢固。
熟諳讀寫歷史的多維希指出,在討論網際網路的聲音中,史學家幾乎是缺席的。他舉出網際網路興起之後,溝通模式和人際關係如何改變,而提出令人信服的論點:自一四五○年代古騰堡聖經延續迄今的印刷文化,已經由數位文化打破了。即時反應,簡短,拼字和文法極度減省,新穎的句法,各種不同的書寫樣態,都創造了新的讀寫形式。
隨之而來的,是我們對於自己的身份認同、公民意識、政治參與看法也改變了。多維希視部落格的盛行為「偉大的成功故事」。隨著線上論壇的興起,人人都可以自由溝通,沒有出版者居間阻礙。於是,我們埋首於網際網路的時間精力,多於任何公民議題,甚至多於日常工作。如同貧窮與富裕,現在有了另一個巨大的社會分野:能上網交談的人,和無法上網交談的人。
在線上互動中,一種新的公民文化產生了,與之俱生的卻是無文化的行為侏儒主義,這是網路匿名的結果。都會住民比邊緣城鎮更常上網,於是在網路世界創造出相對應的城市。而播客則讓聲音有了新的活力。
多維希所主張的文化轉換,是根據網路世界的三個成分。第一是集錦的創構。數位文化與其說是寫作長篇幅、持久不變的敘述,毋寧說是組合文章的片斷,而不是邏輯聯貫的整體。我們投入所有精神回覆電子郵件,卻不肯省下心思寫長信或讀書。所有這些隻言片語都能讓不同讀者以不同方式組合起來。
多維希還簡短提到,宗教信仰是任何新文化的核心,但他沒有說明他所謂的「宗教信仰」是什麼意思。他一筆帶過之後,就提出第三點:群體認同。他認為我們似乎比過去的世代更渴求歸屬。
多維希說,在許多方面,數位的群體認同與先前奠基於印刷的觀念有異:溝通的速度,可以即時接觸許多人,可以假定收到你數位訊息的每個人都對你說的話有興趣。但有不可喜的一面。在十八世紀,花兩先令買一本書的人,要耗費一個禮拜去買那本書,而且他想要擁有書。而部落格的讀者有那麼多選擇,也就無法感受到這些東西有如此的價值了。
在網際網路興起的新型態「群體歸屬」,能匯聚人氣及尋求安全感,創造出一種新的情感撫慰平台。關於情感、道德以及其他類型的讀寫,需要更廣泛的討論,而多維希並沒有論及。我門還渴盼有更多對內在世界的了解,尤其是網路使用者的感動和情感共鳴,他們多數是年輕人。
多維希對於數位文化所衍生出的法律問題,也有敏銳的觸角。從他對於智慧財產權、安全及相關議題的討論,可以看出。他可能說對了,這些爭論終究顯示,過去對於何謂作者的舊觀念,已經壽終正寢。在印刷文化中,作者掌握了閱讀的內容;在新的文化裡,讀者有參與的權利,譬如維基百科的參贊編輯。
許多史學家會反駁,印刷文化的特質,諸如持久不變的敘述,由民族和國家認同所組織的宗教信仰,還沒有消失。我們可以花費時間遨遊全球數位城市,但是護照還沒有撕毀。多維希會回答,這只是程度的問題,某些文化樣貌比其他方面改變得快。我們對於一本書該是如何的看法,仍然不變。
雖然多維希將科學社群視為特殊案例,置而不論,但新的數位讀寫必然改變了科學家的定義,尤其是在身份認同和群體歸屬方面。近幾十年來,科學家的聲名文化無疑更加如火如荼。而網際網路對於從事科學的過程會有什麼影響,更難以知悉。一個典型的實驗室,每天有數千筆的電子資料流入。社會學家要爬梳網路交流的人群如何製造科學事實,比起先前的論述,例如拉托(Bruno Latour)和吳爾嘉(Steve Woolgar)的《實驗室生涯》(1979),是愈來愈困難了。
以「舊式」信手拈來的風格書寫,《數位文化》有諸多值得深思之處。改變的步調很快,但多維希的識見也很新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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