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宇宙中的地位 (2)
我們在宇宙中的地位 (2)
知識通訊評論第76期
伽利略的望遠鏡
然而自哥白尼一脈相承而來的太陽中心論確有瑕疵,哥白尼研究經度與緯度所使用的幾何模型完全不同,但在實際情況裡,經緯度理應適用同一套模型,哥白尼認為所有行星都依圓形軌道運行,就算在最靠近太陽之處,地球轉速亦不改變。後來是克卜勒尋找合理物理解釋之後,才讓他假設行星公轉軌道為橢圓形,克服其中的障礙。
除伽利略的天文觀測外,克卜勒改善行星理論也逐漸讓大眾接受哥白尼的天文學,克卜勒在《新天文學》序論中寫道:「有些人或許信念太過薄弱,無法同時相信哥白尼與上帝,就讓他們待在家自掃門前雪。讓他們確認服侍上帝之心未減,而正是上帝賦予了天文學家才能,才使他們有心靈之眼,將事物看得更加清楚透徹。」
新觀點: 迪吉斯的太陽中心宇宙
自此之後,天文儀器成為人類在宇宙自我定位的關鍵,但這項工作所費不貲,科學家布拉赫(Tycho Brahe)則表示,他的觀測工作讓丹麥國王花費超過一噸黃金,這在十六世紀已是一筆鉅款,況且布拉赫並未使用望遠鏡,而是運用象限儀等工具的肉眼觀測所得;今日望遠鏡造價可能達數十億美元。有些人認為,這些裝置最終和詩歌同樣有用(或無用)於人類前進。但這些計畫之所以獲得贊助,正如偉大詩篇或哥德式大教堂,因為宇宙論是人類精神之旅,也關乎個人或國家榮耀。若能瞭解自身在複雜時空下的位置,這個價格還值得一擲。
最遠的探索
經過伽利略與克卜勒的努力,望遠鏡的構造由一凸面物鏡加一凹面目鏡改造為二凸面鏡,讓視野更加寬廣,近二百年後,天文觀測才再度出現重大發展。赫歇爾(William Herschel)原為音樂家,後成為業餘天文學家,他在十八世紀末企圖探究宇宙的三度空間結構,並在過程中發現天王星,也使他由業餘者變成專業天文學家。赫歇爾身為當時最具發明能力的天文學家,打造大反射望遠鏡增進聚光能力,最後記錄到數千顆星,並發現數百個星團與星雲,讓人類不再單靠肉眼探索浩瀚宇宙。
百年後,拜工程科技進步之賜,人類發明玻璃鍍銀為鏡的技術,也利用攝影捕捉星球與星雲影像,讓天文學家跨入另一個領域。一八五九年在德國海德堡一座化學實驗室中,化學家本生(Robert Bunsen)與物理學家克希霍夫(Gustav Kirchhoff)藉由個別物質的化學光譜,覓得打開宇宙化學秘密之鑰。與此同時,慈善家亦投入鉅資研發各項設備,新式大望遠鏡帶來更多天文發現,也提升社會的科學意識,例如認識廣大銀河規模原來遠超乎赫歇爾想像,才明白銀河是由橫跨數百萬、數十億光年的眾多星雲組合而成,彼此朝著不同方向前進,猶如數十億年前曾有宇宙的大爆炸。
隨著所知宇宙的規模與年代不斷擴大,取代過往以人類中心論為主的宇宙觀,也引起人們懷疑,在近似廣闊無垠的太空之中,理性從事觀測的肉身人類究竟有何意義?這項存在主義的叩問延續數十年,亦讓我們願意投入更多經費,進行各項太空探索。
今日在電子革命之下,數位攝影已提升近五十倍的效能,更可收集並處理上兆位元的資料,高速光學亦可因應各項大氣變化,讓天文學家充份運用地球上大孔徑的望遠境,對宇宙星球與星雲的瞭解亦達前所未見的規模,包括近年來更擴及的太陽系外行星。
美國航太總署的克卜勒計畫預計於二○○九年三月啟動,亦是人類首次明確企圖尋找類地球的太陽系外行星。請勿期待會有智慧生物自遙遠星球傳來電波與我們溝通,但很可能會發現其他令人興奮的信號。今日光譜學可用來探測遠方星球上的大氣,並尋覓可能代表生命跡象的化學反應,縱然是最簡單的生命,也能在大氣中留下氧的訊息,相關研究或許可幫助我們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我們是宇宙唯一的生物嗎?
國際天文年也許將帶動另一次知識革命,重新建構我們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但這能否像伽利略與克卜勒的太陽中心論一樣,對人類產生巨大影響呢?則有待時間來證明。
(本文原為二○○九年一月一日《自然》雜誌專文。作者金瑞契(Owen Gingerich)為哈佛大學科學史暨天文學榮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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