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火燒不出好科學(Sc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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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火燒不出好科學(Science)
知識通訊評論第75期

世界上最大的實驗藥品供應商之一,西格瑪奧瑞奇藥廠(Sigma-Aldrich)

中國相關組織體系的一些常規和慣例,常常造成藥品試劑的交貨曠日費時,有時要好幾個月才會抵達。對於中國雄心勃勃的生技科研計畫,這不啻是最大隱憂。

去年初,一位上海的研究員向哈佛大學的合作對象索取一些抗體。過程歷經海關檢查,安排海運,包括用來保持低溫的額外乾冰,總共耗費美金一千五百元,而且花了整整一個月。這位不願具名的科學家說,「這個過程既冗長又昂貴。」

但是這樣的經歷在中國還算是快的,在這裡,要拿到化學藥物或生物樣品,得比在歐洲或美國多花上數週到數月的時間。中國當地供應商少,科學家只得仰賴國外進貨。但是送貨途中卻常遭海關或配銷商拖延,而且常常因路程曲折而使藥物品質下降。

中國計畫在二〇二〇年成為全球五大生技龍頭之一的雄心大計,恐因此受挫。要想從波士頓送隻老鼠到北京,還不如中國建一棟五星級旅館、一條高速公路或一個研究院來得快。「我要是和某個美國的科學家同時想到什麼點子,我連試都懶得試。」廣州生物醫藥與健康研究院院長裴端卿說,「因為永遠跟不上。」

廣州生物醫藥與健康研究院院長裴端卿

上海的神經科學院研究員丁玉強

上海的葛蘭素史克藥廠研究中心主任臧敬伍

廣州中山大學副校長徐安龍

中國科學家總說,在中國,一千萬人民幣(相當於美金一百五十萬)的資金,就能跟在美國一千萬美金做一樣多的事。因為人力和運作開消較便宜。但是化學藥品仍佔了最大的花費,更不用說過程的麻煩。

去年北京奧運使得情況更糟。因為安檢變嚴,世界上最大的實驗藥品供應商之一,西格瑪奧瑞奇藥廠(Sigma-Aldrich)在中國的分部,八月初到九月中暫停從美國進貨。這使得他們的中國分部,成為整個公司二〇〇八年第三季唯一沒有達到預期目標的部門。康肽德生物醫藥技術公司(Stealth Peptides International)總裁楊大俊(Dajun Yang)說,他們的員工得開上兩天的車,把蛋白質從總部上海送到深圳一家簽約實驗室。北京國家生物科學研究所的神經科學家羅明敏則拿不到高壓氧氣槽,或是南方墨點(Southern blots)實驗要用的放射性探針。他說蛋白質「這一點道理都沒有。」

動物、細胞株或牛血清樣本由於法規嚴格,在海關容易引發混亂,送貨速度特別慢。基因剔除鼠(knockout mice)大多要花六個月才會送到。

現在事情大概可以恢復正常了,意思是恢復到在中國的一般速度。很多科學家都有過基本用料花了一年才送到的經驗。上海的神經科學院研究員丁玉強(Yuqiang Ding)說,部分原因是經銷商會等到收到一定數量的訂單,再一起出貨好節省運費。動物、細胞株或牛血清樣本由於法規嚴格,在海關容易引發混亂,送貨速度特別慢。羅明敏還說,基因剔除鼠(knockout mice)大多要花六個月才會送到。從美國送的貨通常會稍快些,約五個月,因為訂單量大,程序比較流暢。

這樣遲緩的到貨速度意味著,實驗中途經常出現的有趣想法,都只能先擱在一旁。「有時你就是無法預先計畫。」羅明敏說。實驗最刺激的部分要等需要的東西到齊才能做,他常得跳過這步,先做對照組,而這些實驗可能最後結果根本不需要。

有些研究員不得已改用次選的替代方案。羅明敏已經申請了好多次,希望能從北京製造商取得K他命(Ketamine),但都徒勞無功。這種也可能被不當使用於娛樂場所的藥品,中國管制非常嚴。他只能改用苯巴比妥酸鹽(phenobarbiturate),在劑量上比K他命難以控制。「我們因此弄死了不少老鼠。」他說,「實驗被拖慢好多。」

有一次位於上海的葛蘭素史克藥廠(GlaxoSmithKline)的研究員只花一週,就製造並純化出超過十毫克的蛋白質用以試驗。

跨國製藥大廠和簽約研究機構,過去數年內雖向中國投入數百萬美金的大筆資金,也不免有這個煩惱。有時他們動腦筋變通。有一次位於上海的葛蘭素史克藥廠(GlaxoSmithKline)的研究員只花一週,就製造並純化出超過十毫克的蛋白質用以試驗。研究中心主任臧敬伍(Jingwu Zang)說,若向美國買,會花到二十萬美金,而且至少要等一個月。

但這種方法也只有對某些藥品才能用。葛蘭素史克藥廠想用他們的大公司影響力,擺平剩下的問題。他們預計未來十年內,在中國的員工數從兩百增至一千人,因此對當地售貨商施壓就近存貨,對遠地的則要求送貨加速。方法奏效了;有些從美國來的送貨時間縮短至七天,中國國內甚至縮至一天。臧敬伍說他打算再和其他藥廠合作,那些藥廠現在都在上海設廠,希望能建立一個集中的當地存貨庫,服務所有用戶。

廣州中山大學副校長徐安龍正努力推動海關檢驗的專門技術,並提供測試、核准入境藥物的代理機構。「他們經常不知道怎麼測試,於是就扔在那裡一整夜。」徐安龍說,過了一晚乾冰早就光了。「我們可以幫他們一把。」但是要想把負責的專家找齊,卻令人頭大。徐安龍已經有一位助理全職的負責這件工作。羅明敏建議用另一套更快的解決之道;一個追蹤系統,對於知名研究機構的訂貨就加速送達。

眼前大概沒有任何一個方法,會很快可以實現。「有時我沮喪到懷疑,在這兒真的做得了研究嗎?」羅明敏這麼說。他在美國待過九年,「那裡做什麼都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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