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徹諾堡事件中學習
從徹諾堡事件中學習
知識通訊評論第35期
隨著這場讓核能污名化的意外從記憶中淡去,這項科技漸返公眾懷抱的契機已然呈現。
這場災變的影像在腦海中縈繞不去,深置人心。蘇維埃無能的官僚體系坐視混亂接踵而至,電廠坐以待燒。無人知曉多少人會因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六日,由徹諾堡核電廠四號反應爐排出輻射雲造成的後果而死;人們一直爭辯數字的這個事實就足以說明。
時序跳過二十年,核能又漸返風行行列。當然不僅只徹諾堡事件讓它失寵:一九七九年美國賓州三哩島事件、以及一連串多國在經濟和技術的徹退、以及做為便宜可取得能源的石化燃料,驚人的回復,在在都導致此一結果。
隨著這些不幸的記憶淡去,其他因素起而將核能帶回主場。能源價格再次高漲,而各國政府也在以透過限制石化燃料排放,尋求處理氣候變遷問題之道。從加州到加爾各答的經濟學家都在緊盯未來能源供給的餅狀圖,言道核能必須在其中扮演要角。果真如此?
在一定條件下,答案是肯定的,而其前提是各國政府從徹諾堡事件吸收真正的教訓。核能並不是不安全,而是在一個腐敗、不可靠、不負責任、無法採取合理手段保護其公民的政治體系之手,核能就不安全。核能的未來主要並非取決於更加安全的反應爐研發,抑或地質上更為可靠的核廢料終極儲存場,而是必須建立起公眾對於國家能夠安全運作和管理這項科技能力的信心。
建立信任
這種信任可透過不同的方式達成。在法國這個公眾對於給他們高速鐵路、協和式噴射客機、以及自主核子威懾武器的中央集權式科技官僚體系,倍加賞識的國度,核能無所不在並且廣獲接納。斯堪地那維亞諸國則有不同的政治傳統,其包山包海的決策,也許很快就會為全世界第一個永久性的核廢料終極儲藏場開路。然而在世界其他各處,核能的未來仍然懸而未決。確保它為世人認可的機制尚未就位。
這條方程式的關鍵因素舉世相通:那就是核能與核武之間,真正以及被人認定的關連;可用於發電的科技;它的安全和經濟性;廠址清理與核廢料處置的選項。
最近發生在伊朗的事件,再一次沈痛提醒我們核能與核武之間的相互影響。打從一九五○年代的「原子能和平用途」運動開始,核能擁護者便尋求分離兩者之道,然而它們卻糾葛難分。在歐洲、日本與美國,公眾對於核能的接受度,可從遏止核武擴散的可靠策略之中得到成長。在其他各處背地裡發展核武的核能擴張,卻可能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核能電廠的技術持續在改良。徹諾堡核電廠是個在安全系統、規章與管理上,都達不到可接受標準的大大落伍反應爐。現代運用的反應爐並不容易造成像徹諾堡的意外,而且目前一些已在考量的設計還要更加的安全。
但是四月中在一份由英國國會成員組成之委員會的懷疑性報告裡又浮現,安全的反應爐設計對於核能電廠易受恐怖份子攻擊的當代恐懼,很不幸地,只提供了相當有限的保護。
這類電廠的經濟議題易於招致激烈辯論。在過去二十年裡已然成形,解除管制的發電市場,對於核能高建造成本、低營運成本以及無法確定之未來債務的組合,興趣缺缺。對於要耗費多少錢來發電的陳舊辯論,已經被一個更主觀,關於什麼應該列入「成本」的討論所取代。將核電廠原址回復原狀,可能跟永久處置核廢料以及使用過的核燃料一樣,昂貴得令人卻步。建造新電廠需要國家的財務保證(英國或美國),或是政府直接參與(印度或中國)。
最後,核廢料的廢棄處置依舊是這個產業的致命傷。那些擁護核能卻沒有提出解決之道,將使用過的核燃料及其他廢棄物留在地表上,讓後代去處理的政府,是放棄了它們的職責。對核能電廠的恐怖攻擊威脅,以及電廠使用過核燃料可能遭竊並用於這類攻擊的風險,都使得把核廢料長期、局部性地分散儲存在許多地點的概念,比以往更難以立足。
核廢料的處管理置,目前有不同的做法。美國內華達州的猶卡山,處於變成所費不貲失敗典範的極大危險當中,選定該處源於內華達州既無權置喙,又無力將其自身從核廢料終極儲存預定地選擇過程之中抽離,這個既無望又不科學的做法,如今也許將自食惡果。
北歐斯堪地那維亞各國做得稍微好一點:芬蘭在一項持續性核能計畫的基礎上,得到支持設立核廢料儲藏場,而瑞典則透過承諾整體概括承受,得到同樣的支持。法國在地點選擇上已有些許進展,其處理這項議題的一貫決斷則足堪信賴。英國則必須從頭來過,在公眾諮詢的過程中,將輻射性廢棄物管理委員會當作一項有趣的實驗,縱或該實驗不是完全具有說服力的。
到目前為止,印度與中國是未來二十年內可能興建核能電廠的兩個最大國家,廢棄物處置當然更不用說了。時間會辨明他們會不會都以對環境負責任的方式處理這個問題,然而倘若在核子科技裡國家尊嚴是個重要的因素,從法國的範例可知,無論是否有核廢料儲藏場,核能在亞洲都會有堅實的未來。
然而在西方,核能的未來選項,遠比眼前熱烈辯論中所提示的來得狹隘。像是前任德國政府短暫擁抱的場址費棄選項,就不會中選,然而在三哩島與徹諾堡事件之前籌劃的那些大電廠建置計畫也不會實現。
取而代之的,各國可能在汰換一些既存核電廠能量,以及小幅增大其能量的選項之間,採行折衷之道。在全球暖化、高能源成本以及對石油供給的可靠性存疑等種種因素之下,後者的做法有許多值得讚揚之處,但是這種做法可不能以犧牲再生能源的開發做為代價。
核能的技術性的精雅,總是使科學家與工程師心思神往,他們鶴立於公眾擁護者中,已長達半個世紀之久。自始至終,這些核能擁護者承諾要向大眾提出一個乾淨、完整的核子燃料循環。如今該是實現諾言的時候了。
(本文為二○○六年四月二十日出刊之《自然》雜誌社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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