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李遠哲時代的中研院

Print Friendly

後李遠哲時代的中研院
知識通訊評論第39期

今年十月,擔任中研院院長十二年的李遠哲將要卸任。李遠哲以其諾貝爾獎得主的頭銜,大幅提升了中研院的學術資源和人力,而他對社會甚至政治事務的參與,也引起兩極的評價。李遠哲之後的中研院,會如何面對學術和社會的挑戰,繼續其迎向未來的發展。

中央研究院在今年的七月初,將再度舉行兩年一度的院士會議,這也是有諾貝爾獎得主頭銜的院長李遠哲,擔任院長十二年,主持的最後一次院士會議。今年十月李遠哲卸任之後,已確定由中研院院士翁啟惠繼任。在科學上有世界頂尖成就,甚至被李遠哲認為可以得諾貝爾獎的翁啟惠,無論是學術地位和個人風格,都無法與李遠哲相比,中研院未來會有什麼樣的新發展,引起了許多的討論。

民國八十三年一月返國出任中研院長的李遠哲,以其諾貝爾獎得主的光環,在學術方面,延攬了不少海外傑出人才回台服務,而由於他的緣故,中研院每年的經費,也從早期三十多億,增加到現在的超過九十億,李遠哲認為,中研院的一些研究甚至達到了世界水準。

但是了解國內學術生態的人就會知道,國內一些大學對於中研院的享有充沛經費,是普遍不滿的。這些大學人士認為,中研院本身資源充裕,又沒有教學的負擔,但一般來說研究也未必比他們做得更好。翁啟惠繼任院長之後,如何面對這種來自大學的挑戰,並且形成一種良性的競爭局面,是中研院未來的一大挑戰。

具有世界第一位用酵素方法大量合成多醣體及醣蛋白科學成就的翁啟惠,顯然不可能像李遠哲那樣,是一個全方位的中研院院長。李遠哲擔任院長十二年多時間,因參與社會事務太多,遭受到一些批評,但是對於中研院院長的參加社會公益活動,他不但沒有退卻,還相當堅持。在前幾期的中研院內部刊物《中研院週報》中,李遠哲就說:「希望下任院長也能熱心參與非營利民間社團,為社會多盡心力。」

中研院多年來的一個問題,是受組織法限制,不能自己招收研究生。中研院的院士,也是諾貝爾獎得主楊振寧就認為,這種研究機構不能招收研究生的問題,在美國同樣也有。譬如他退休以前任教多年的紐約大學石溪分校,和附近的布魯克海文國家實驗室就有這種問題。許多在布魯克海文國家實驗室做研究的研究生,就要紐約大學石溪分校的教授作指導,畢業的時候也要由學校頒發學位。楊振寧說,他自己就曾經掛名擔任過這種的指導教授。

目前在北京清華大學任教的楊振寧說,大陸的中國科學院也有相同的問題,後來他們設立了研究生院,招收自己的研究生,但是也只能在那裏上一年的課,然後就要轉到各研究所去做研究,和在大學受到的訓練還是不同。

楊振寧認為,研究機構受組織法界定的責任,和學校是不同的。教育是學校的義務,也是他們的權利,當然不會放手給別人。在研究院和大學裏的氣氛和訓練環境都不相同,研究院也許設備經費多,但基礎訓練不如大學好。

中研院數理祖院士,也是物理所特聘研究員的鄭天佐說,中研院被定位為國家最高學術研究機構,但現在遇到一個缺乏博士生或博士後研究人力的問題,一些資歷不夠深的研究員,要找到博士生當學生一起做研究,「比登天還難」。

目前中研院已開始有招收學生的「國際研究生院」計畫,由曾志朗副院長負責其事。但由於中研院對「國際研究生院」的組織定位問題,加上招收國內研究生又受到不得超過半數名額的限制,發展上還是有諸多的困難。

鄭天佐說,「國際研究生院」主要招收國外的研究生,而且全部以英語教學,學生人數非常少,很難解決中研院研究人力不足的問題。

鄭天佐指出,應該在法令上明訂中研院有培育年輕研究人才的責任與義務,讓中研院可以招收比較多的台灣本土博士生,上課也不一定用英語進行,有些課程用中文也可以。

「在物理領域,三十五歲前的年輕人是最活躍、最具創意的階段。」鄭天佐說,台灣學術要向上提升,必須要很多新血加入,中研院不能培育年輕研究人力,對我國整體學術發展影響很大。

中研院人文祖院士、經濟所所長管中閔表示,中研院要自行招收博士生,卻遭到一些大學反對,加上受限於《學位授予法》規定中研院這樣的研究機構不能授予學位,因此培育年輕研究人力計畫遇到困難。中研院現在就是只能跟大學合作招收博士生。

雖然一般認為中研院的資源豐沛,但是鄭天佐卻認為,中研院現有土地發展已近飽和,若未來要擴展研究領域,會受到限制,這是新院長應該要突破的地方。在經費方面,跟歐美先進國家或日本國家級研究機構相較,中研院的經費太少,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對於一些大學的抱怨中研院吸走太多科學預算,產生排擠效應,讓他們窮得苦哈哈。管中閔指出,這幾年中研院院經費確實有不少成長,但這是李遠哲院長努力的成果。他認為,各大學應該自己努力爭取,不能自己經費少就怪中研院拿太多。

新院長翁啟惠未來要承擔起為中研院爭起經費的重任。鄭天佐希望翁啟惠要堅持立場,不要受到立法院的氣氛而輕易地被激怒,否則爭取預算會變得困難。管中閔則認為,在爭取經費上,新院長翁啟惠可能不會像李遠哲院長「那麼方便」,但他若能在既有基礎上,使得中研院經費運用得更有效率,也算是一大建樹。

李遠哲擔任中研院長這十多年時間,參與了許多學術以外的事情,招致不少批評,甚至有中研院院士在報紙上公開撰文,認為李遠哲的介入政治事務,有違過去中研院院長學術超然的傳統。

鄭天佐說,中研院長最重要的是將院內的事做好,沒有義務去做專業以外的事;但若新院長希望能夠對社會有更多貢獻,那是個人的事。他舉例,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科學家愛因斯坦也參與非常多的社會活動,有能力也有願意為國家社會多做點事,並無不可。

「李院長行事引來批評,應該是指挺扁這件事。」管中閔說,如果現在陳水扁總統做得很好,社會大眾應該也沒話講。

管中閔認為,中研院長或是大學校長,社會本來就有比較多期待,他們難免會扮演多一點角色。翁啟惠擔任中研院長後,也會面臨相同問題,但分寸拿捏很重要,應該讓負面效應降到最低。

新中研院長和企業界應如何互動?鄭天佐表示,世界各國研究機構都需要跟企業界募款,新的中研院長面對這個問題,應該要有好的判斷。美國哈佛大學每年都從企業界拿到很多經費,但他們辦學理念是不隨便受捐款企業影響的。

鄭天佐認為,新中研院長應該跟國內企業說明理念,如果獲得認同,對方願意捐款,那是很好的事。但捐款企業做了一些不對的事,中研院長也應該站出來說真話,即使這樣得不到捐款,也應該堅持。

管中閔表示,企業界捐款給中研院,或許可以採取對兩方面都有利的作法,譬如鋼鐵業一定會對環境造成一些污染,那就將捐款指定作為降低環境污染方面的研究。

翁啟惠會為中研院或台灣帶來什麼新局面?一位不願具名的資深院士表示,以台灣現在狀況,「能過安定的日子,就是天大歡喜」。這位院士認為,「現在不是一個改革的年代」。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 8 =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