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什麼?(1)
幸福是什麼?(1)
知識通訊評論第50期
遠古以來,哲人就對於快樂的意義感到迷惑。現在科學家、心理學家與經濟學家,對這個主題能夠帶來什麼新意?比起前人,我們更能夠將愉悅量化嗎?
你覺得快樂嗎?社會學調查通常透過要求人們評估他們的快樂程度,來衡量其幸福的多寡。有三千零一十四名美國成年人受訪的二○○五年普優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問卷調查,出現的「這些日子以來,你的生活有多快樂?」這種問題,是公眾調查問卷上的常客。問卷結果有一半的民眾回答「極為快樂」,百分之三十四的民眾回答「非常快樂」,百分之十五的民眾回答「不很快樂」。
但是問人們是否快樂,引起的問題比解答的還要多,尤其是該如何定義快樂這個問題。快樂是一種單一的情緒,還是一種人格特質?或是一種帶有獨特腦波模式與生物印記的生理狀態?只單單是沒有不快樂,還是另有新意?
心理學家、經濟學家以及其他研究幸福的人,並沒有確切的答案,但他們已開始用一種更確實的方法,對這個主題進行研究。他們希望在研究過程中,能夠知道更多健康與快樂的關連性,並且對一些歷久不衰的問題,像是美國人跟法國人誰比較快樂,提供一些論證的依據。
將心理學應用到面對不確定性的決策過程,因此獲頒二○○二年諾貝爾經濟獎的普林斯頓大學心理學家卡恩曼 (Daniel Kahneman) ,想要發展出一套能提出更細緻問題的調查法。他的研究內容在探究一個人整體生活的滿足感,如何受到日常生活的起起落落而有所不同;初步的研究結果顯示,這兩者之間並不必然相關。
卡恩曼及其同事將兩份問卷發給居住於美國俄亥俄州哥倫布市,以及居住於法國勒恩市的婦女;第一份問卷評估其整體生活滿足感,第二份則要求她們寫下一整天的日記,將內容打散成分段的生活經歷(跟朋友共進午餐、做家事…等等),然後針對她們在每一段經歷中所感受到的特定情緒,給零到六分的分數。
這套由卡恩曼、普林斯頓大學經濟學家克魯格 (Alan Krueger) 以及其他一些人,在一九九四年開發出來的「一天重建法」 (This Day Reconstruction Method, DRM) ,跟較具侵擾性的「經驗取樣法」 (Experience Sampling Method) 相比,比較容易進行,也能產生類似的結果。「經驗取樣法」的受測者,會在一天當中的許多時候,被一個嗶嗶叫的蜂鳴器打擾,要求他們回報當時的感覺。
回歸正常
卡恩曼發現了法國婦女跟美國婦女之間的一些不同點,比方說美國婦女花更多時間照顧小孩,但是感覺到的樂趣卻比較少;不過大體來說,讓她們感覺快樂的事情(與朋友跟家庭相聚的時光)跟不快樂的事情(通勤、工作),並沒有多大差異。另外,無論是法國婦女還是美國婦女,整體滿足感與體驗快樂之間,都沒有很強的相關性;舉例來說,富有的結婚婦女說她們比貧窮的單身婦女更感到滿足,但她們平日而言,並沒有更為快樂。
這些研究結果雖然只是初步的,但也提供了一種新方法,來探究我們的快樂程度,是否如眾所認同的那樣固定不變。社會科學家將快樂的調查報告,與其他像是收入跟是否擁有寵物等因素比對過後,得出結論說,有錢人會說他更為快樂,但程度有限;錢多到超過某個程度(對於二○○四年的美國人來說,這個程度是家計年收入介於五萬美元到九萬美元之間),並不會帶來更多快樂。在美國、中國與日本這幾個收入中位數逐漸升高的國家,快樂程度依然保持恆常。
這些研究結果加上其他資料,讓幸福研究者做出結論說,生活環境對於長期的快樂影響不大。調查顯示婚後快樂會增加,但只是暫時性的;一份屢屢被引用的一九七八年研究發現,無論是樂透彩得主還是癱瘓傷者,在發生改變生命的事件一年以後,都會回到接近先前的快樂程度。這個研究結果為「快樂停損點」 (hedonic setpoint) 這個概念提供佐證:無論生命如何曲折,人最終還是會回歸到此點。其他研究指出,雙胞胎據報有類似程度的快樂感,因此這個停損點似乎是透過遺傳決定。
像是美國費城賓州大學的賽利曼 (Martin Seligman) 這類「正向心理學」 (positive psychology) 的先驅研究者,發展出以研究為主的實作法,測量在諸如有意識表達感激的邊界情況下更為快樂的程度。不過大多數的專家同意說,我們的快樂程度會固著在天生的停損點。
然而在最近,像是卡恩曼跟伊利諾大學香檳校區的迪納 (Ed Diener) 這些心理學家,支持說不要太過不知變通地解讀這個「快樂無間道」現象(譯注: hedonic treadmill , treadmill 一詞原意是腳踏驅動的機械裝置,引申為具有懲罰性質的單調工作)。迪納爭論說,雖然遺傳決定的人格因素,可能讓人會先就具有某種程度的幸福感,但是各種不同的快樂卻會與時俱遷。舉例來說,年華老去的人們會說,他們的正面情緒跟負面情緒都不若以往強烈。在迪納看來,快樂並不是一種只有一個停損點的劃一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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